这要是放在以前,沈长英绝对不会放下身段用这种语气和周扬帆说话,当然那个时候周扬帆或许连成为他们女婿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情况不同了,由于柳成林的突然离世,柳家的元气大伤,沈长英现在比以前更加的务实,早就看透了周扬帆家里的本质,当然想多为女儿的将来考虑。要不然的话,她怎么肯这么耐心地和周扬帆讲大道理,和声细语地劝他,不把他骂个狗血喷头就算是客气的了。
周扬帆当然也明白了沈长英的意思,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妈,我不能那样做。”
“为什么?”沈长英皱眉问道。
“妈,我不念书回来,就是想帮着家里把债务还清,让我的父母能消停一点。”周扬帆很诚恳地说道,“说真话,我以前也没有想过能够和荫子谈对象,就我家里那个穷样,哪里会有姑娘看上我,我想都没敢想过。能够被荫子看上,能够成为你们的女婿,我很荣幸。但是我真的不能为了自己,就放下那个家不管不顾了。妈,如果我帮着他们一起还债,最多两年就能把债务全部还清了,到时候我再张罗着结婚也不迟。伟伟还小,荫子正好可以在家多照顾一下,等我把家里的债务还清了,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荫子娶进门的。”
“你是不是傻?”沈长英不悦道,“你知不知道我对你说的这番话,其实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不是我家里遇上现在这种情况,我会主动劝你和荫子结婚?你想都不要想!如果不是伟伟他爸走了,你以为就凭你周扬帆现在的条件,他会同意让荫子嫁到你家门上?我估计连想都不要想。”
周扬帆沉默不语,沈长英继续道:“就算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等到过一两年你家外债还清了,你再娶荫子进门,那到时候你家不要出彩礼?这个钱哪里来?还是去借吗?借了谁来还?你不会说想等攒到了彩礼钱才和荫子结婚吧,我才不愿意闺女跟你受那份罪呢!”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我爸我妈把我抚养长大,为了给我们盖房子欠了那么多的外债,为了供我念书上学吃了那么多的苦,我作为他们的儿子,能为他们分担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妈,我请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婿,就是一个不相关的外人,我如果为了娶媳妇就不管不顾家里了,你能看得顺眼吗?会不会说我是白眼狼没良心呢?”周扬帆静静地望着沈长英,轻声问道。“你是希望我做一个有情有义的儿子,还是当一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被周扬帆这样反问了一下,沈长英沉默起来,很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八月中秋节到了,按照习俗,周扬帆要在八月十二这天到柳家送礼,然后把柳成荫带回家中,等到过完中秋第二天再送回家。这是新媳妇第一年上门过节,必须要隆重对待。
但是柳成荫不想早早到周扬帆家啊,现在正是摘棉花的高峰期,她每天都要早早地去地里,周扬帆也义无反顾地在给她帮忙,怎么可能把地里的那么多农活丢下,到周家去过好几天呢。
周扬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按照老规矩的好。他很小心地向老太爷解释一番后,老人家很通情达理地表示理解。所以直到八月十四那天,周扬帆才驮着礼物去了柳家,当然到了就没闲着,马上就爬到走廊上晾晒棉花,哪里有新女婿上门的样子。
实际上现在周扬帆对于柳家实在是太熟悉了,由于柳成林的离世,东屋现在成了柳成荫的卧室,柳玉贵老两口搬到了西屋,边屋南间的卧室就空了出来,成了周扬帆偶尔休息的地方。
现在这个屋里则是堆满了棉花,连插脚的空都没有了。伟伟在床上睡着了,沈长英趁着这个空隙洗尿布,顺便将她和柳玉贵的衣服也拿来一起泡了。
由于过节,街上基本没有什么活,柳玉贵上街转了一圈只挣了几块钱就回来了。此刻在沈长英的指挥下,抓了一只红头绿尾的公鸡,拿着菜刀走到了门口的鱼塘边,准备杀鸡招待女婿。周扬帆站在屋顶望着人高马大的老丈人好不容易才抓到了公鸡,和柳成荫对视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呢就看到鱼塘边发出一声惊叫,那个已经被割破了喉咙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冲了过来,在场上滴溜溜地转着圈子,直到血流尽了才摇摇晃晃地倒下,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甘心。
柳玉贵的菜刀扔掉了,垂头丧气地捂着手往回走,手指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血。周扬帆眼尖,赶紧从屋顶爬下来,一溜烟地跑到柳玉贵面前:“爸,你怎么了?”
“手割破了!”柳玉贵苦笑道,“这只鸡太厉害了,不停地动。”
听到老丈人杀鸡把自己的手割破了,周扬帆想笑又不敢笑,赶紧进屋从灶洞里拿出火柴,撕下边上的火柴砂贴在柳玉贵的伤口上,又找了块布把伤口包扎上。
整个过程柳玉贵只是在憨笑,可是把沈长英和柳成荫两个笑坏了。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呢?杀个鸡都能把自己的手割破了。”沈长英十分无语道,“你还能干什么呀?”
柳成荫捂着嘴笑着,看着爸爸被妈妈责怪了也不还嘴,还咧着嘴呵呵的笑,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瞄了周扬帆一眼。
周扬帆当然没有注意到柳成荫的眼神,只是望着老丈人的手小声问道:“疼不疼?”
“不疼,一点小伤。”柳玉贵笑道。
“你爸就不会杀鸡杀鸭的。”沈长英看着盈盈想笑又一直忍着的周扬帆解释道,“这么多年他连做饭都不会,最多就是烧烧火。今天第一次杀鸡就把手割破了,传出去真的要被人笑话死了。”
周扬帆正要搭话,就看到柳二妈摇摇晃晃地过来了,看到了柳玉贵手上隐隐地血迹吃了一惊,赶紧问道:“他三爷,你手怎么了?”
柳玉贵嘿嘿笑着不说话,沈长英已经笑着解释道:“二嫂,你说他笨不笨,杀鸡把自己手割破了。”
柳二妈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周扬帆笑道:“扬帆,你老丈人苦钱是把好手,论起吃苦咱们庄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但是要说做饭,他真的是一窍不通,可比你二大爷差多了。”
沈长英笑道:“二哥弄饭那是没得说的,三桌两桌的饭菜一点都不在话下。他天天换着花样弄饭给你吃,要不然你能长得这么胖,现在走路身上的肉都晃,还不都是享二哥的福。”
柳二妈拉了一下十分肥大但是套在她身上只能说勉强合身的衣服笑道:“吃多了也不好,你看我春天刚做的衣服现在又小了。我现在血压也高了,血脂也高了,都是吃出来的毛病。”他顿了一下又看着周扬帆道,“扬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老丈人杀鸡弄饭呢,这可都是你这个新女婿的面子,要知道我到柳家这么多年,还没吃过他亲手弄的半顿饭,本来想今天中午过来沾光的,可是哪知道他的手割破了呢!”
一家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出现了久违的轻松气氛。看着沈长英和柳玉贵脸上的笑容,周扬帆似乎明白了柳二妈的用意,对这个平时咋咋呼呼还有点蛮横的大胖子有了一些别样的认识。她可能是怕过节了这边柳玉贵和沈长英想起已经不在了的儿子,特地过来插科打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