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英整日以泪洗面,此时在她的眼里除了伟伟似乎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柳玉贵照样每天去街上苦钱,将丧子之痛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现在家里欠了外面两万多块钱,都是柳成林看病的时候欠下的外债,现在虽然柳成林人不在了,但是这些债务还是要归还的。
这个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中年男人,现在变得更加沉默了,整天都耗在街上,哪怕是两三块钱的活都干,只是为了多挣一些回家。
幸好家里还有个女儿,还有柳成荫,沈长英整天的心思都放在了伟伟身上,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地里的农活全都压在了柳成荫的肩膀上,这个原先还在为和嫂子不好相处恨不得早点找个合适的人嫁了的女孩,默默地挑起了家庭的重担。
幸好还有周扬帆,这个在好哥们临走前点了头的青年,毫无保留地和父母说了具体的情况,坦言说只以后非柳成荫不娶。周世清和许有香夫妻两个沉默了很长时间,直言说只要儿子愿意,他们没有任何不同的意见。
老太爷更是对重孙子说,男子汉既然答应了人家,只要是点了头,哪怕是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应该遵守自己的诺言。
老人家说,君子一诺千金,要么当初就不答应,既然答应了,那就兑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允诺了,那就要尽最大的能力去实现。
在得到老人家和父母的首肯后,哪怕是柳成荫还在犹豫,周扬帆也义无反顾地当起了男子汉的角色,不是在自己家里的地里忙活,就是去和柳成荫一起干农活,哪怕是柳成荫一整天都不理他,他也毫无怨言地忙碌着。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自己坚持不懈,肯定能打动柳成荫的心。
何况他心里很清楚,柳成荫之所以不搭理他,其实是怕他更吃苦,本来他那个家就已经够烂包的了,现在又要照应柳家的烂摊子,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公平啊!
周扬帆才不管这些,每天天一亮就跑到了柳家的地里,看见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往往等到柳成荫上工的时候,他已经干了一大截。
柳成荫最后实在不忍心了,将这一切全部如实告诉了沈长英。这个刚刚失去儿子不久,在过去很不看好周扬帆的淳朴妇女,看着一脸纠结的闺女深深叹了口气:“荫子,妈妈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周扬帆,现在你哥哥又不在了,咱们家只剩下了你一个,你要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那就找个媒人吧,把你们的关系确定了,省得人家说三道四的。”
媒人是现成的,沈长英和柳二妈说了之后,这个平时咋咋呼呼但是心眼不坏的胖女人马上就自告奋勇当媒人,在仔细询问了柳成荫和周扬帆两个人的意见之后,当起了现成的媒人。
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也没有惊动太多的人。就在麦收前的一个上午,周扬帆独自一个人来到了柳成荫家,当着柳家几个长辈的面,算是和柳成荫确定了关系。
失去了儿子的柳家老两口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看着已经帮他们家干了多天农活的周扬帆,是又疼爱又感慨万千。
如果不是柳成林病逝,如果不是他们家现在也欠了外债,他们心底里肯定是看不上周扬帆这个穷小子的。但是情况不同了,此一时彼一时,周扬帆这个孩子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排除了家境贫寒这一点,他们还真的觉得这孩子是女婿的合适人选。
当然他们家现在也欠了一屁股的外债,已经没有理由再瞧不起穷得叮当响的周扬帆,既然柳成荫心里喜欢,周扬帆这孩子又表达出了足够的诚意,明知道以后会有很多难处,依然对柳成荫不离不弃,明知道这个家里往后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依然没有退却,已经打动了他们老两口的心。
没有鞭炮,没有欢声笑语,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柳二妈这个媒人按照惯例走完了程序,正是宣布周扬帆和柳成荫确定了恋爱关系。
周扬帆望着泪眼朦胧的柳成荫,望着喜极而泣的沈长英,望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孤儿的伟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脖子上又套上了一层枷锁,需要用半生的付出来兑现和好兄弟的承诺。
自己家里,自家地里,柳成荫家里,柳成荫家的地里,已经构成了周扬帆最主要的活动范围。
他基本上是在自己家睡觉,吃过早饭要么到自家地里干活,要么到柳成荫家地里和她一起做事,偶尔跟着她一起回去看看伟伟,和沈长英说说话排解一下她心中的苦闷。
这个还不到五十岁的妇女明显地苍老了,她每天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伟伟身上。这个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又没有母爱的滋润,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孤儿,只有奶奶在他身上倾注全部的心血。
柳家的日子现在很不好过,由于给柳成林治病花了不少钱,让这个本来就被掏空了家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现在柳玉贵整天都泡在街上,不管大小的活只要能挣钱都干,每天都是一大早就骑着脚踏车出去,车把上带着柳成荫给他准备的午饭,一直到天色将黑街上的那些门市都开始收摊了,实在没有人需要帮忙了才回来,将兜里多多少少的钞票全部掏出来交给沈长英。
地里的活几乎全部压在了柳成荫消瘦的肩膀上,幸好有周扬帆帮忙,还不至于落下多少,还是能赶得上正常的进度的。只是周扬帆现在已经没有了多少空闲时间,天天来回跑,忙碌而充实着。
在沈长英的精心照料下,伟伟茁壮地成长着,他的饭量特别大,几天就是一袋奶粉,这也是家里目前最大的一笔开销。这个懵懂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可怜的身世,每天吃饱喝足了就是睡觉,偶尔也在沈长英的逗弄下咿咿呀呀地笑着。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沈长英都会默默地流泪,直到哭得不能自已。
周扬帆看在眼里,心中也满是酸涩。他知道要想短时间让沈长英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是不可能的,只有让时间来冲淡一切。只有时间,才会化解她心头的悲痛,等到伟伟长大了一些,也许有个孩子在身边闹哄,她的情绪会慢慢好转一些吧!
时间就在不经意中慢慢溜走,转眼间夏天过去了,早晚已经可以穿上单衣。周扬帆依然是几个点来回跑,实际上待在家里的时间更少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地里,在柳成荫家里。有时候他早上出门一直到晚上吃过晚饭才回来,看望过老太爷就进了自己的屋里。
老太爷知道自己的重孙子有多忙碌,他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会提一下,让周扬帆多把柳成荫带回来,让他看看。实际上自从他们两个公开了恋爱关系之后,柳成荫只来过一次,还是吃过午饭来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因为她不想让妈妈独自在家待着,想要回去多陪陪她。
“扬帆,什么时候再把对象带回来呀?”老太爷眯着眼睛问道。
“太爷,她忙。”周扬帆敷衍道。
“有多忙呀?”老人家咧嘴笑道,“多少事情够你做的?你不是三天两头的往她家跑嘛,总得有来有往的,也让她多来几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