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帆心如刀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抹着眼睛,无声地流泪。
那天晚上他坐了很久,直到柳成荫抱着孩子进来,让柳成林看看他茁壮成长的孩子,才默默地起身,又安慰了好哥们几句,带着一肚子的纠结回去了。
柳成林到底没有再去省城治疗,哪怕周扬帆将仅有的几千块钱送过来,他都无动于衷。
他几乎进入了绝食的状态,除了偶尔看见儿子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其余的时间都跟木头人一样,只是望着屋顶出神。
在所有人的劝说都无效之后,柳成林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天在屋里,陪伴他的只有抱着孩子的柳成荫,还有红着眼睛的周扬帆。
“兄弟!林子!你醒醒啊!”
周扬帆声嘶力竭地喊道。
沈长英冲了进来,看着一动不动的儿子瘫倒在地。柳玉贵的肩膀不停地抽搐着,老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柳成荫抱着孩子哭得昏了过去,周扬帆又是掐虎口又是掐人中才把她弄醒。
“哥……”柳成荫发出一声惨嚎,抱着还一无所知的孩子泪雨滂沱。
沈长英昏死了过去,柳二妈不停地掐着她的人中,给她灌下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
柳成林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很安详。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西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柳家的门口已经发白的对联被撕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刚糊上的白纸。
沈长英哭得昏天地暗,柳玉贵蹲在墙角默默流泪,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还是柳小四当家做主,说柳成林是英年早逝,为了让柳家早日摆脱苦难,丧事也不必要操办,在取得柳二妈和柳大姑的同意后,直接将柳成林的遗体火化。
柳二妈的孙子头上戴着白色的孝布,柳成荫也把尚未知晓人事的侄儿换上了一身纯白的衣裳。没有请吹鼓手,没有请亲友,就是花二十块钱雇了周长安儿子的手扶拖拉机,一家人流着眼泪将骨灰盒送到了乡里的安息堂。
这是沈长英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柳成林的孩子还在襁褓中,哪怕是花一些钱,也要将骨灰保存到孩子长大。
那天除了柳家人之外,到安息堂出席葬礼的只有周扬帆。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看着骨灰盒上柳成林的遗像,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荫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和你一起照顾伟伟。”周扬帆望着眼睛已经哭成了桃子一般的柳成荫,小声说道。
“周扬帆,你是不是傻子?”柳成荫惨然地笑了一下,看着怀里的婴儿又流下了眼泪,“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两个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周扬帆皱眉道。
“为什么?”柳成荫很凄惨地笑了一下,“周扬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哥不在了,我得好好照顾我侄儿。现在我爸我妈只剩下了我,我得在家好好地陪他们。”
“荫子,林子临走前,托我照应伟伟。”周扬帆轻声道,“我答应了,我会和你一起好好照应伟伟的。”
“你是不是傻?”柳成荫流泪道,“伟伟现在还小,我肯定要在家照顾他几年的。你要是有点脑子,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从此就一刀两断,我不想连累你。”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周扬帆恼火道,“在你眼里我周扬帆就是这样的人?我周扬帆是没有钱,也没有是没出息,但是林子把孩子托付给了我,我也答应了,怎么会丢下你们不管?”
“你是不是傻呀?”柳成荫流泪道,“扬帆,我家现在不比以前了,家里的钱被我哥看病花得一干二净,现在也欠了人家好几万,和你家没有什么两样。你要是眼皮子漂亮,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找个合适的人成家算了。”
“柳成荫,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周扬帆恼火道,“我们且不说早就有了约定,你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就是你哥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已经答应了,现在也不可能说半个不字。荫子,往后你的侄儿就是我的侄儿,我一定会想像你一样,对伟伟好。别人的父母能给孩子什么,我周扬帆也一定能办到。只要伟伟能平安长大,我周扬帆做什么都可以。”
“你是不是傻呀?”柳成荫流泪道,“你要是和我好,以后就太苦了,我不想连累你。”
“荫子,我和你好是怕吃苦吗?”周扬帆流泪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你哥哥现在不在了,他留下了唯一的孩子,我想和你一起照顾他,一起看着他长大。这是你哥临走前给我的托付,也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
“周扬帆,你可得考虑清楚了。”柳成荫流泪道,“照顾伟伟可不是一时兴起就行的,往后的日子会很苦的,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吃苦。”
荫子,不要说我和你哥是好朋友,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就是没了这层关系,我周扬帆既然说过要和你在一起,现在遇到了点困难就打了退堂鼓,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可是……可是你也知道,往后的日子太苦了……^”柳成荫流泪道。
“荫子,往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周扬帆斩钉截铁般的说道,“我周扬帆既然说过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以后要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我一定会和你一起照顾好伟伟,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
“周扬帆,你太傻了。”柳成荫流泪道。
“不!我不傻!”周扬帆斩钉截铁道,“我既然说过要和你在一起,我既然答应过林子要照顾好伟伟,就算是以后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我都心甘情愿。”
“你傻呀!”柳成荫哭泣道,“你是个傻瓜!”
“不!我是男人,我是男子汉,我是你柳成荫相中的男人,我是你哥临走前托付的好兄弟,我要是因为这一点困难就退缩了,那我还是个男人吗?”周扬帆义无反顾地喊道,“荫子,请你答应我,让我和你一起照应伟伟,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看着他长大成人。我们一起完成你哥的心愿,让在他天国里安心。”
“周扬帆,你太傻了!”柳成荫依旧流泪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柳成林走了,带着满满的希望,带着一丝对于命运的不甘,告别了这个世界。
他的生命历程仅仅有二十一年,在人世间留下了一滴血脉,除此再无瓜葛,生命化作了一丝青烟,从此时间再无柳成林。
沈长英几乎像变了个人,整天在家哭泣。抱着柳成林留在人间的血脉,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般。
柳玉贵也明显地苍老了,似乎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十岁,鬓角都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发,整个人也变得沉默了。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某个人就陷入了停顿,哪怕再数年前那个被人们尊敬无比的伟人离世,数万人十里长街相送,这个世界也没有有一丝一号的停顿。哪怕那个被数万人当成心中红太阳的伟人的陨落,也没等阻挡历史的进程。
柳成林走了,活着的人生活还得继续。在不熟悉的人眼里,世上少了某个人几乎是微不足道,但是队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就是擎天柱倒了,让这个家庭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