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兜里的烟几乎要被抽完了,终于听到了产房里传来的响亮的啼哭声。护士快步走了出来,汇报给他们母子平安的消息。
沈长英喜笑颜开,柳成荫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管她和苏丽丽的关系有多别扭,现在人家给柳家生了儿子,这就是老柳家的大功臣。她已经做好了往后去棉花地里干活的准备,不管是匀苗还是定苗薅地,都打算包揽了。比起在家伺候苏丽丽,她更愿意去地里干活,把伺候月子的事情交给沈长英来办。
她笑嘻嘻的望着产房的大门,等着马上看到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柳成林缓缓地坐了下去,直到那个护士的喊声才把她和沈长英惊醒。
“你怎么了?”那个抱着孩子出来的护士看到了软瘫瘫坐在地上的柳成林,有点吃惊地喊道。
柳成林咧嘴笑了一下,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没有办到,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个包裹里肉嘟嘟的孩子傻笑。
“哥,你怎么了?”柳成荫赶紧扶起了他,有点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柳成林咧嘴笑道,“可能是太高兴了,身体有点不听指挥。”
“看把你美的!”柳成荫笑着打趣道,“哥,你当爸爸了!我也当姑姑了!”
“对!你当姑姑了!”柳成林咧嘴笑着,脚下又踉跄了一下。
“柳成林!哪个是柳成林?”化验室的医生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化验单大声问道。
“我就是。怎么了?”柳成林回头有点不解地问道。
“你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的脸色有点凝重,“肝功能还不错,但是你的肌酐,尿酸,尿蛋白,潜血都严重超标,我建议你马上去大医院做个检查。”
“有那么严重吗?”柳成林疑惑道,“你说的尿蛋白超标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要光是尿蛋白超标问题还不是太大,关键是你的肌酐、尿酸都超出了正常范围,尤其是还伴有血尿,我估计非常可能是肾脏出了问题。”医生神情凝重道,“这是我的初步判断,具体的情况我建议你马上去大医院做个确诊,因为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可能检查结果不是太准确。”
“我哪有那个时间?”柳成林摆了摆手,转头往沈长英怀里的孩子望了一眼,那是一团多么可爱的粉红色呀,那就是他的儿子,他在人家血脉的延续。
“柳成林,这可大意不得。”医生警告道,“根据我的判断,你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医生,我儿子怎么了?”沈长英怀里的孩子被护士抱走了,她赶紧过来问道。
“你是柳成林的妈妈是吧?”医生指了指化验单道,“他的肾功能检查非常不好,主要指标都很差,我建议你们马上去大医院检查。”
“啊?”沈长英被吓了一跳,有点纠结地望向产房,又看了看柳成林的脸色,“医生,我们等两天去检查不行吗?我儿媳妇刚剖腹产,现在还没出来呢!”
“那也不行!”医生干脆道,“如果你儿子真的有肾病,我建议还是不要拖为好,最好马上就去大医院检查确定一下。”
“你们这些医生就是喜欢小题大做。”柳成林非常不悦道,“我还天天干活呢,哪里有毛病?”
“你是干什么的?”医生皱眉问道,“你最好不要干了,还是做个系统的检查为好。”
“我就不信我焊电焊还能焊出病来了?”柳成林笑道,“你不要吓唬人好不好?”
“焊电焊?”医生皱眉道,“还有干别的吗?”
“别的?别的就是喷漆呀!”柳成林很不耐烦道,“你不会说喷漆也会喷出病来吧?”
“喷漆?”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肯定接触到有机溶剂吧?就是含苯的东西。”
“这个倒是确实有。”柳成林道,“油漆得用二甲苯稀释,我肯定接触到啊!”
“柳成林,我说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建议你尽快去大医院做个检查,要是指标不错的话就算我瞎操心了,要是真的有什么毛病,你拖延下去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呀!”
这个时候产房的门开了,苏丽丽被推了出来。柳成林上前去扶住了担架床,和护士一起把苏丽丽推进了病房。
沈长英看了看远去的柳成林,有点着急地问医生:“医生,你刚才说的可把我吓坏了,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医生稍微沉默了一下道:“你是他妈妈,我也不瞒你了。我根据你儿子检查的指标,怀疑他患了肾炎……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肾炎?
很严重的那种!
沈长英当即就是一个踉跄,被柳成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喃喃道:“老天爷,你这是要毁了我的家?”
不能耽搁了!沈长英马上让柳成荫上街去找柳玉贵回来,这个闲不住的老头今天都没闲着,还在街上干活呢。医院离街上也就是不到二里路,柳成荫很快就找到了柳三爷,先告诉他苏丽丽生了个男孩,接着又说了柳成林的情况。柳玉贵先是大喜接着又是大惊,也顾不上活还没干完,就急急忙忙地跟着柳成荫到了医院,找到医生再次了解情况。
医生又把情况复述了一遍,还是建议他们马上去大医院检查。
柳玉贵的脸色有点难看了,马上和沈长英商议。夫妻两个一致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花点钱无所谓,一定要心里踏实。只是苏丽丽刚从产房出来,刚生过孩子需要照应,棉花地的活也需要人,只能是柳玉贵和柳成林爷俩个去县里的医院检查了。
柳成林说什么也不愿意,在柳玉贵和沈长英的劝说下,才勉强同意,答应第二天去县医院检查一下。当天晚上沈长英和柳成林就住在医院陪苏丽丽,期间沈长英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刚出生的孙子,又看了看脸色明显不是太好的柳成林,在外面偷偷地流了多少次眼泪。
她隐隐觉得很不安,总是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一大早柳玉贵就和柳成林去了县里,柳成荫也回家去棉花地干活了,只留下沈长英一个人待在医院,伺候苏丽丽娘儿两个。
她的心里一直惦记着柳成林,又被苏丽丽没有奶水给烦到了。她想不明白,苏丽丽平时吃得那么好,自己长得白白胖胖的,怎么就没有奶水呢?医生已经给她开了地龙通草汤,可是半天还是没有动静。看着婴儿饿得哇哇大哭,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买了奶粉回来,冲了一点喂孩子。等孩子吃饱了睡觉,这才焦急不安地跑到医院门口,朝着大路望着。
坐卧不安地等到了下午,柳玉贵和柳成林从县里回来了。光是看他们的脸色沈长英的心就沉了下去,知道情况必定不好。
她的预感成了现实,柳玉贵脸色阴沉地告诉她,县里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说柳成林得了急性肾炎,必须得马上住院治疗。今天早上他们去的时候没有带那么多的钱,这不回来拿钱了,顺便拿点换洗的衣物。
沈长英的眼里饱含泪水,轻轻地伸手抚摸着柳成林的脸,抽泣道:“这可怎么办哟!儿子,你怎么会得了这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