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所以我不相信命运。”周扬帆轻声道，“我觉得只要肯努力，肯定有收获。就像种庄稼一样，只要播种肯定就有收获，虽然可能会遭受到虫灾水灾旱灾病灾，但是总归还是有收获的。可是如果不播种，那么肯定是没有收获。”

“这就叫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柳成荫想了想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这话。”

“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周扬帆笑了起来，“所以我在拼命挣钱，我想我只要不怕吃苦，只要肯努力，肯定能把家里的欠债还清的，到时候我家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说实话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哥，家里有钱父母又都能吃苦，获得比我轻松多了。”

“我家里也没钱了。”柳成荫突然道，“以前我爸我妈手里是有点钱，不过我哥结婚的时候都花光了。现在我家的钱都在苏丽丽手里，平时我妈的零用钱都不宽裕，日子没有以前活络了。”她又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苏丽丽太抠了，我又怎么会跑到海边来采紫菜呢！不过这样也好，我自己也能挣钱了，我往后就用自己的钱，心里也硬气。”

“我很佩服你的。”周扬帆想了想道，“人长得漂亮，又不像有些女孩子一样娇贵，又通情达理的，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呢。”

“是吗？”柳成荫低低地笑了起来，捂着嘴道，“我怎么就没觉得呢？还是第一次有男的这么夸我！”

“我说的是真话。”周扬帆很诚恳说道，“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男的看中你了呢！”

柳成荫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揶揄望着周扬帆道：“我怎么没感觉出来有谁喜欢我？”

周扬帆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拉好被子躺好。“睡觉吧！”

“嗯。”柳成荫轻轻地应了一声。

周扬帆很高兴，柳成荫终于没有说要回去，冒着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的风险，留在了海边。

他们一起采紫菜，一起逛沙滩，一起看潮起潮落，一起数天上的星星。

他们聊着从小时候到大的那些往事，聊周庄的家长里短，聊理想，聊人生……

周扬帆从来没有发现，柳成荫是多么合格的一个聆听着，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朋友。渐渐地，他从林招弟离开的阴影中恢复过来，脸上又多了一些笑容。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思索着以后的人生道路，为着这个家的未来而发愁。

天气渐渐地暖和了，看看就到了清明，海水的温度逐渐上升，紫菜的品质急剧下降，紫菜网上也长出了绿藻。已经到了收紫菜架子的季节，有些需要回家种棉花的采菜工已经拆了窝棚回去了。

周扬帆还留在海边，因为章老板需要人手帮忙收紫菜架子，还是按照潮水算钱，二十块钱一个潮水，白天夜里都算，一个昼夜可以挣四十块钱。柳成荫也留了下来，她有点抗拒回到家里，更多的是她也习惯了海边的生活，虽然苦一点累一点但是自由呀，尤其是和周扬帆在一块，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渐渐地依恋上了这种感觉，起码说比回去看见苏丽丽那张脸要舒心一些。

何况章老板也答应请她一起下海帮忙割紫菜网，同样可以挣一份工钱呢。他们两个又在海边忙了一个礼拜，和章队长他们几个工人一起把紫菜架子全部收上来堆好，盖上了草帘遮阳。做完了这些后，海边已经只剩下他们这一个孤零零的窝棚了，等到晚上吃过庆功饭，明早老朱他们也都要回去了，这个紫菜养殖季就算正式结束。

晚上周扬帆谢绝了章老板的邀请，和柳成荫一起做了锅饭，把剩下的菜全部做了几样，把木板上摆得满满的。出人意料的是柳成荫居然偷偷地去买回来两瓶啤酒，对着周扬帆笑道：“咱们也庆祝一下！”

“明早就要回去了。”周扬帆喝着啤酒感慨道，“不知不觉，在海边好几个月了啊！”

“是啊！几个月了。”柳成荫仰着脸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这么久了！”

“真的有点不想回去啊！”周扬帆咧嘴笑道，“要不是往后没事了，我情愿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呢！”

“那可不行！”柳成荫抿嘴笑道，“天气热了，再往后棚子里不能住人了，非得热死了不可！”

周扬帆怔了怔，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柳成荫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周扬帆笑的是，柳成荫说不能住下去了竟然是因为天气热了窝棚里不适合住，而不是不想和他在一块，这让他很高兴。他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想的呢，这段时间在柳成荫有意无意的开导下，他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和林招弟之间的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一切，也习惯了和柳成荫在一起生活。

他觉得这段时间特别的充实，习惯了和柳成荫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聊各种各样的话题，虽然有些时候见解不尽相同，但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争执，总是能就某些话题找到共同点。他很怕回去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到柳成荫了，心里有种淡淡的遗憾，可是也没有办法。

一瓶啤酒下肚，柳成荫又给他开了另一瓶。“喝吧！这么多天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喝酒呢！”

“喝什么呀！”周扬帆苦笑道，“就这玩意儿，一块五一瓶呢，我哪里舍得？”

柳成荫轻轻叹了口气，浅笑道：“今天你就放心地喝，算我请客！”

“哪能让你请？”周扬帆叫道，“我喝酒怎么能让你花钱？”

柳成荫抿嘴笑道：“这么多天，你可帮了我不少忙。要不是你在这里，我估计连一天都待不下去。你比我多吃了那么多苦，挣的钱还对半分，我算是沾光了。请你喝两瓶啤酒算什么呢！”

周扬帆怔了怔神道：“那照你这样说，这么多天还是你做饭的呢，那我该怎么谢你？”

“也对。”柳成荫笑了起来，把周扬帆都看呆了。“那咱们就算谁也不欠谁的，两清？”

两清？

周扬帆沉默了，终于点了点头，神情突然间就黯然了。

两清！这是个他多么不想听到的字眼。这么多天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柳成荫的存在，已经习惯了在一起生活。虽然他们之间只是合住在一起，那道布帘将他们分隔在两个世界，但是精神上早就有了依赖。现在柳成荫说两清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等到明天回家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瓜葛？

一想到这里，周扬帆的心里就像是丢了什么，空荡荡的难受，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有时候他也曾问过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柳成荫，可是他自己也没有答案，也许是不敢承认，也许是不敢想。

毕竟柳成荫是好哥们的妹妹，是他从小就看着长大，准确地说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心底里早就当成了妹妹一般。现在彼此都长大了，男女有别，就是每次见面也都极有分寸，可是谁又能知道，柳成荫居然会和他在海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住在一个窝棚里在一张桌子上吃了这么久的饭呢！

平心而论，柳成荫称得上是美女，起码说在周扬帆的眼里是个美女，外表上并不输给同龄人的。她能吃苦，不能吃苦的话就不会在海边待了这么久。她通情达理，为了避开不讲理的嫂子，情愿自己出来也不愿意让家里难堪。她勤劳贤惠，屋里屋外收拾得井井有条，绝对是居家过日子的好手。就着条件，任何一个男人要是能娶了她，那绝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