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周扬帆艰难地挤出个笑脸，像是在给柳成荫赔不是，又像是在自嘲。

“我不管你了！”柳成荫不知道是想掩饰自己的失态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扭头就往岸上走，连口袋里的紫菜都不要了。

周扬帆苦笑了一下，只好捡起绳子一块拉着，却很意外地发现，那两个口袋特别沉，竟然沉到了水底。他也没有多想什么，像是放牛一样拉着口袋走向岸边，终于看清楚了海堤上那些人清晰的面孔。

拿竹筐，端水，周扬帆机械性地来回跑着，分批将口袋搬到岸上。如果不是老朱帮忙的话，他几乎都想把口袋扔了不管不顾算了。当他解开柳成荫的那个口袋的时候，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口袋里的紫菜已经变成了褐黄色，就像是从沙堆里刨出来一样，居然有三分之一都是沙子。

怪不得这么沉！原来柳成荫早就想到周扬帆可能来不及拌沙子，多准备了一些。周扬帆的心猛地动了一下，依然默不作声地端着水，将紫菜分开拌匀。

等他做完了这些，感觉到身上连一丁点的力气都没有了。加工厂的收购车还没有来，他想了一下走下了海堤，回了那个临时栖身的家。

柳成荫早已换好了衣服，此刻正在炒菜，看见周扬帆到了门口没有吭声。周扬帆默默地把皮衩脱下，翻过来放在阳光下晒着。他的上衣袖口都湿透了，就连裤子都湿了一截。他就这么默默地拿着块泡沫坐在外面，眯着眼发呆。

柳成荫看了看他依然没有说话，直到把菜炒好，这才搓了搓手出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吃饭吧！”

白米饭，紫菜炒鸡蛋，白菜烧河蚌干子，多加了点水，可以当成汤泡饭吃。从头至尾周扬帆都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从何说起。

饭后柳成荫默默地把碗筷洗好，看着躺在床上发呆的周扬帆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喊说车来了。周扬帆赶紧起身穿皮衩上了海堤，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回来，看着双手托着腮的柳成荫轻声道：“今天我们最多！苦了八十二块钱。”

“哦！”这个破纪录的数字并没有让柳成荫有多惊讶，因为谁都知道深水处的紫菜长得最好，周扬帆一直在深水区，要是还比不过旁人那才是笑话呢。

周扬帆拿出小本子将账记好，看着上面的那些分账记录沉默不语。往后再也没有林招弟的了，他和她的缘分到此为止。

周扬帆更担心的是柳成荫会不会留下来，林招弟不来了，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和单身青年共处一室，总是不那么让人放心。周扬帆已经习惯了和她的朝夕相处，此刻竟然隐隐有点心痛。

一直到天黑，柳成荫也没有流露出要走的意思，开始默默地准备晚饭。周扬帆在床上睡了半天，因为夜里担心柳成荫和林招弟没有睡好，早上采紫菜的时候又湿了衣裳受了点凉，感觉到身上有点发烫，嘴巴里干得一点唾沫都没有。

他拧开开水瓶想要倒点水喝喝，却没有倒出来，他只好拿起舀子想要先喝点凉水，被柳成荫把水舀子夺了下来。“凉水不能喝！”

“我就喝一点点润润。”周扬帆低声道。

柳成荫皱了皱眉头，突然有点紧张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冻着了？”

“好像是吧！”周扬帆抽了一下鼻子，还真的有点塞，心神也变得有些恍惚了。

“赶紧吃药啊！”柳成荫皱眉道，说着便去自己的包里拿出安乃近和伤风感冒胶囊，又急急忙忙舀了一点水放到煤气灶上烧开，倒进舀子里放在凉水中镇一镇，估计不烫了拿出来放在嘴边试了一下，这才递给周扬帆。

周扬帆从头至尾一直靠在被子上默默看着，突然间就生出了许多感动。他默默地接过药吃下，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那么客气干嘛？”柳成荫娇嗔道。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给周扬帆试水的情形，脸不由得红了。

“晚上就把中午没吃完的米饭煮粥了。”柳成荫轻声道，“我带了饼来，吃点行不行？”

“行呢！能吃饱就行。”周扬帆吸着鼻子小声道。

柳成荫微微一笑，将那块充当桌子的旧木板支起来，开始盛饭。两人就这么对面坐着，慢腾腾地吃完了晚饭。

饭后柳成荫本来想像平时一样出去走走的，可是考虑到周扬帆感冒了便放弃了这个打算，早早地将东西收拾停当，默默地上了床。

一片寂静！

难得的寂静！

难堪的寂静！

在以往的日子，这个时候他们多半是在逛沙滩，虽然那片沙滩已经不知道走了有多少遍，好像永远都走不够。或者她们会让周扬帆讲故事，讲那些从小说中杂志上看到的故事，往往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柳成荫突然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周扬帆，你喜欢她吗？”

周扬帆怔了怔神，叹了口气道：“应该是喜欢吧！”

“嗯！”柳成荫点了点头，又小声道，“她是你的初恋吗？我听我哥说，你们上学的时候就有人谈恋爱，你谈过吗？”

“这个……”周扬帆犹豫了一下，勾起了那些往事，他本想掩饰一下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却说道，“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是谈恋爱。”

“这话怎么说？”柳成荫支起身子好奇地问道。

和往常一样，柳成荫睡在原来的地方，按照方位应该是头朝南，周扬帆的床位和她的连在一起，不过却是头朝西，脚对着那道布帘。此刻他也侧了侧身子，将胳膊垫在头底下，望着柳成荫的方向小声道：“你不要笑，我上学的时候确实有喜欢的人，但是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恋爱。”

“为什么？”柳成荫小声问道。

“因为……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对方。”周扬帆想了想道，“但是我知道自己喜欢她，她也不讨厌我。”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柳成荫自言自语道。

“应该是吧！”周扬帆苦笑道，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讲讲自己的故事，于是便缓缓道，“我和她同学六年，从初中到高中一直是同学。她的学习成绩比我还好，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追赶的目标。一般情况下竞争对手相处得都不怎么样，我和她的关系还算不错，哪怕是在学习上一直在比拼，私底下里也很不错。”

“嗯。”柳成荫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上学时成绩好，他们都说你能考上大学的。”

周扬帆苦笑起来，有点感慨道：“说真的我也一直觉得我是能考上大学的，可是没办法啊！”

“是啊！”柳成荫轻声道，“你们家太不走时了，那年周大爷和周大娘都生病了，家里又那么多的棉花，换作哪个都没法安心的。其实这就是命。”

周扬帆想了想道：“也许吧！这就是我的命。可是我不相信命，如果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那我们努力还有什么意义？总之再努力还得要认命，那还不如混一天是一天呢！总之该发财就能发财，该死的也不得活。如果真的认命了，努力就毫无意义了。”

柳成荫想了想笑了起来，表示赞同道：“你这一说还真的有道理，要是什么都被命运安排好了，那活着真的没什么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