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成荫有意无意的成全下，周扬帆和林招弟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多了。有时候柳成荫明明是在和林招弟说话，周扬帆过来后她都会借故走开，给周扬帆和林招弟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周扬帆心里很清楚柳成荫的用意，每每想起都是满心的感激。

在没人的时候，周扬帆已经偷偷地拉过林招弟的小手了，他们在春夜里并肩走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拖网渔船，数着天上的点点繁星，说着一些悄悄话。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远处，柳成荫也站在那儿，身影显得特别的孤独。

就在周扬帆觉得他已经可以和林招弟挑明关系，光明正大相处的时候，林招弟突然不见了。

那是难得清闲的一天，柳成荫她们回家拿换洗衣物，顺便拿些粮食吃用的东西，周扬帆因为临时有事没回去，两个女孩还打趣说让周扬帆负责做好晚饭等她们来吃，然而一直到了晚上也没有等到柳成荫和林招弟的到来。周扬帆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一个晚上，好几次从被窝里爬出来穿好衣服想要顺着来路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她们两个的自行车坏了，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了坏人？

可是他又怕自己前脚离开后脚她们又到了，只好老老实实等候。就这么坐卧不安地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要下海采紫菜的时候，柳成荫独自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了。

“你早饭吃了没有？招弟呢？”周扬帆有点着急地问道。

柳成荫嘟着腮帮子瞪了周扬帆一眼，飞快地将车上的东西解下来，等周扬帆搬进窝棚后，她才把自行车推在窝棚边上，进来一屁股坐下了。

“招弟不来了！”柳成荫简短地说道。

“为什么？”周扬帆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周扬帆，招弟不来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柳成荫似有不忍，轻声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为什么呀？”周扬帆猛地抬头道，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竹竿。

“周扬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招弟上海边来，其实她家里是不同意的。”柳成荫小声道，“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她家里是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同意她来的。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要带她来，是为了作伴，也是想把她介绍给你做对象。”

“我知道。”周扬帆低着头道。

“这次回去，有人给招弟介绍对象了。”柳成荫小声解释道，“我也是昨晚上才知道的，我在家一直没等到招弟，专门去了我姨家一趟。”

周扬帆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把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招弟本来不同意的，她心里有你。”柳成荫盯着周扬帆的眼睛道，“可是哪个媒人介绍的人家条件实在是太好了，是街上杀猪的，家里有钱。那个男的当时也在场，相中了招弟。”

周扬帆还是没有说话，但是脸色已经白了。

“周扬帆，你没事吧？”柳成荫有点被吓着了，呆呆地问道。

“我没事！”周扬帆缓缓地摇了摇头，有点机械性地转过身来，很怪异的看了柳成荫一眼，“你吃饭了没有？我得去采紫菜了！”

柳成荫没理会周扬帆，接着小声道：“我姨一听说人家相中了招弟，又是有钱人家，当即就不让招弟再来采紫菜了。招弟不乐意，她就把招弟锁在了屋里，我姨夫更是说如果招弟敢出门，他就打断招弟的腿。”

周扬帆的脸色更加难看，一言不发地开始穿皮衩。

“周扬帆，你别怪招弟。”柳成荫很诚恳地劝道，“我了解招弟，知道她的想法，她其实很喜欢你的，私下里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可是有些事情她做不了主，她也没办法……”

周扬帆不管不顾地站在深水中，发疯了一样使劲地扯着紫菜网。他的手不停地扬起落下，手掌心的紫菜拖着泥水落进盆里，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他的袖子湿了也浑然不觉，似乎冰凉的海水也抵不过内心的寒意。

挫败感！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压在他的心头。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他的第二段恋情，是好不容易把庄眉藏在心底后试着敞开心扉准备接纳另一个女孩的新开始。可是这份刚刚处在萌芽状态还没来得及出土的恋情，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太阳红彤彤的照耀着海面，周扬帆的身上却是无比的寒冷。他的心似乎在那一刻已经死了，脆弱的心灵宛如玻璃一样裂开了蛛网状的缝隙。

柳成荫在离他足有一百多米的地方，一边采摘紫菜一边观察着水里的动静，眉宇间充满了担忧。周扬帆所在的地方是第三排紫菜架子，也就是他们嘴里的三海区。按照今天的这个潮水，二海区的架子都不会落地，三海区的紫菜架子更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暗流缓慢地起伏着。

柳成荫很害怕，害怕周扬帆万一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那么连去救他的机会都没有。几乎所有的采菜工都在一海区和二海区，三海区只有周扬帆一个人，真的让人害怕。

虽然已经是早春，可是海水依然冰冷，把周扬帆的腿脚都冻得麻木了。他机械性地抓着紫菜，脸色阴沉，终于在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之后，露出了一丝自嘲。

周扬帆，这就是没有钱的下场，连心仪的女孩你都不敢去追求，就这么眼睁睁地被人抢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或者说连放屁的机会都没有。

钱！挣钱！我要挣钱！

他在心里呐喊着，眼圈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周扬帆，涨潮啦！”柳成荫在远处大喊道。

还在水里拼命一般采紫菜的青年蓦然惊醒，抬头望去这才发现真的涨潮了。在二海区采紫菜的人们已经在收拢口袋，一边慢慢往上移动一边不时伸手再揪一把缆绳上的紫菜。

暗涌起来了，周扬帆一手拉着盆，有点吃力地往深水处走去。那里有他系在绳子上的一个口袋，里面装着紫菜。一个暗涌打过来，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海水从肋下灌进了皮衩，他顿时打了个激灵，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腰，还在缓慢上涨。周扬帆拖着鼓囊囊的三个口袋，一只手扶着缆绳，艰难地往上走。不时有暗涌过来，他赶紧翘起脚尖，可是还是有海水再次灌进皮衩，他感觉到连裤子都湿了，不由得狼狈起来。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着，慢慢地走到了二海区，二海区的紫菜架子也浮了起来，他反倒镇定了。因为从二海区往上都是硬实的沙滩，脚底下也没有那些烂木桩烂竹竿，走起来比在三海区快多了。

采菜工已经全都上去了，就连落在最后的柳成荫都已经到了一海区的最前面，那里也是海水刚涨到的地方。周扬帆看着柳成荫头顶上耀眼的红色三角巾沉默不语，往日里那抹红色都是成双成对的，今天只剩下了柳成荫独自一人，剩下的那个再也不会出现在海边了。

由于上来得太晚，周扬帆连给紫菜拌沙子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海水已经漫过了沙滩。有了浮力，他拖着三个口袋都不觉得吃力，渐渐地追上了柳成荫，海水已经到了的她的小腿。

“你不要命啦？”柳成荫圆睁着双眼怒道，可是眼圈分明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