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哟。”沈长英爱怜地望着女儿道，“你又没出过门，妈妈到底还是不放心呢。”

柳成荫咧嘴笑道：“妈，海边离家又没多远，我要是想你了就回来看看。再说我们也不是一直要住在海边的，不是过个十天半月的就要回来的嘛。”

“好了，女儿大了，妈妈也不可能一直把你留在身边。”沈长英有点无奈道，“不过妈妈可的提醒你，去了海边请周扬帆帮忙照应可以，但是千万要注意分寸，妈妈可不想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啊！我和你爸这辈子都没有给人戳过后脊梁，你可不能让爸妈丢脸。”

柳成荫顿时羞红了脸，她当然知道沈长英话里的意思，不禁跺了跺脚撒娇道：“妈，你这是都在想些什么呢？我跟你说，招弟可是看上了周扬帆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沈长英想了想道：“招弟那孩子不错的，周扬帆也不错。要是他们两个能看中了，妈妈很乐意当这个媒人。只是你大姨也不是个省心的茬，我估计她肯定不想招弟找个没钱的人家。”

“你们怎么都看中男方有钱没钱呢？”柳成荫有点无语道，“就算是再有钱也不是自己挣的，还是从父母手里要来的。我倒觉得，暂时有钱没钱没什么，只要能挣钱，迟早都得好起来的。”

“唉！你懂什么呀！”沈长英轻轻叹了口气，爱怜地望着女儿道，“哪有父母不希望女儿嫁给有钱人家的，你知不知道这结婚时手上有没有钱，以后的日子影响大着呢。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分家时除了一口破锅四个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我们拼命挣工分省吃俭用的，也存不下什么钱。一直到了包产到户，我和你爸没天没夜的拼命干，你不知道我们吃了多少苦，才盖了两间茅草房。后来你爸去街上卖苦力，挣的慢慢多了，我们家才盖的堂屋，你都记得吧？”

柳成荫想了想道：“我都记得呢！那个时候我放学回来就得去割猪草，还得学着洗衣做饭，每次都等到我们的作业都写完了你们还没回来呢。”

“所以呀，妈妈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子。”沈长英轻声道，“那个日子太难熬了，也就是以前人能吃苦才熬得过来，现在哪个还能饿着肚子拼命干活哟。”

柳成荫没有接茬，沉默了一下才小声道：“那苏丽丽她妈是不是也这样对她说的，所以她才要了那么多的钱，把你们的家底都刮干净了？我看你们忙了半辈子，挣的钱都被她拿走了，连一个大子儿都舍不得拿出来，你和我爸还要拼命挣钱，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长英也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道：“她就是拿走了还是咱家的钱，只不过暂时由她保管罢了。等到以后孩子出生了要用钱了，她总不得还这样什么都靠着我们吧？”

柳成荫没有反驳，毕竟苏丽丽现在是她的嫂子，是柳家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媳妇，在父母眼里肯定比她这个女儿要亲近，哪怕是现在再受委屈，将来还得靠她养老送终不是？在农村，女儿出嫁了就是泼出去的水，除了逢年过节按部就班地给娘家送礼之外，平时来往也就只是个客人了，肯定比不上儿媳妇是自家人呀。

想到这儿柳成荫就有点心酸，她一直在家被父母和哥哥宠得习惯了，虽然因为父母对于儿子女儿的观念不同而没有让她读过多少书，但是她上学时的成绩确实也不怎么样，不是十分想继续念下去。不过这些年无论是柳成林这个哥哥还是父母，对她都不错，别人家的女儿有的她几乎都有，别人家的女儿没有的她也有，谁家能有零用钱供住女儿用呢。就从这一点上来说，柳成荫的成长绝对要比大多数人幸福。

只是这一切自从苏丽丽进门后就变了，她这个小姑子突然之间就似乎成了外人，处处被提防，有时候就像是防贼一样，让她心里十分难受。这还没出嫁呢，姑嫂关系就这么差，这要是将来自己嫁人了，这个娘家还回得来吗？

柳成荫突然有点想哭，更加坚定了要自己出去挣钱的打算。只有自己挣钱了，不再向父母伸手要钱，她在这个家里才能有底气，才能不被苏丽丽看扁了，才能在这个家里过得堂堂正正的。

柳成荫决定明天就去找招弟，和她一起跟着周扬帆去海边，用自己的双手挣钱。

冬日的海边，紧挨着海堤的内侧，每条排淡河的闸口两边，都是养紫菜的老板们的住处，基本上都是过去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显得十分破败。

在这些房子的边上，搭起了密密麻麻的数个窝棚。这些窝棚非常简单，通常就是在海堤边上整平一小块地，用旧毛竹劈成竹片，一头埋在地里，两片接头捆在一块，在上面盖上一块塑料布成。这些从农村庄上来的人们会从盐河里割一些大米草过来挡在窝棚外面，既可以挡风保暖也可以保护一下隐私。毕竟这些窝棚里住的大多数都是夫妻，遮掩一下方便。

在这些窝棚边上一个角落，周扬帆手上拿着借来的斧头，正在卖力地劈着竹片。一身红色棉袄的柳成荫和穿着灰色外衣的林招弟两人，在边上给他当帮手。

每年秋天整理紫菜架子的时候，都会淘汰一批裂口已经没有什么浮力的旧毛竹下来，一般可以满足来采紫菜的人搭窝棚的需要，多出来的一些还被偷偷用来烧火做饭。今年在方洋这一块，因为章老板他们几家遭遇了天灾，那些裂口的断掉的毛竹更多，现在还有一堆放在那儿呢，周扬帆来了之后搭建窝棚的材料就宽裕得多了。

周扬帆本来是不想再来到章老板这一块的，因为上次这个抠门的老板扣了他的伙食费，让他好几天心里都不舒服。可是当他骑着自行车从海边一路找来的时候，那些没有受到天灾的养殖户已经基本上都找到了采紫菜的人手。因为在海边的这些养殖户规模都不是很大，养殖面积在二三十亩的比比皆是，很多人家就需要四五个采菜工就够用了。因为紫菜这玩意儿就跟岸上的韭菜一样，每采过一茬需要好几天才能长出来，一个月两轮潮水也就是采收三四茬左右，其余的时间就这样让它生长。

加上这些养紫菜的老板们大多是沾亲带故的，采紫菜的时候可以互相错开时间，今天我家采明天你家采，把人手互相调节一下正好，既能留住采菜工也能减少一些管理上的成本。最主要的是周扬帆太年轻了，虽然脸上被海风吹得黑乎乎的看起来有点成熟，但是眉眼间还是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而在这些养紫菜的老板眼里，青年人做事肯定不如成年人扎实，所以这些老板们更愿意用那些夫妻档，而对像周扬帆这样的青年人不太欢迎。

所以周扬帆在被好几个老板婉拒后，不得已又到了方洋这里，这边由于上一阵子遭了天灾，那些重新整理过后下海的紫菜网上刚刚长出一寸来长的绒毛般的紫菜，等到采收还有几天的时间呢。所以这里驻扎的采菜工要比其他地方少一些，正好周扬帆在这里待过几天，便打算在这里落脚。

他一开始是打算去别人家落脚的，不过在海堤上被老朱他们看到了，就说在谁家不是一样啊，章老板家的规模还要大一些，就在他们家安顿下来算了，正好大家都认识，平时还能到一块坐坐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