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队长拉灭了电灯，屋里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周扬帆是被老朱他们的起床声吵醒的，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只见章队长他们都已经在忙着穿衣服，便也坐了起来。“章队长，你们这是要下海干活吗？我要不要跟你们一块去？”

“你去干嘛？”朱二小声道，“谈好的不是说就让你在岸上干活嘛，你下海他另外拿钱给你？”

“这……”周扬帆犹豫了，昨天庄老三回去的时候，还真的没有提这个话题，确实只说是让他留在这里帮着绑毛竹架子的，没有说要不要下海。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老板娘在外面喊道：“小周，你也起来吃饭，吃完了跟他们一块下海。”

老朱一副早就了然于胸的样子望了望章队长，章队长没有吭声，穿上鞋子就出去了。

周扬帆这下子没法再在被窝待着了，只好穿衣起床。冬天的夜里是很冷的，幸好他来的时候带了旧棉袄，便赶紧穿上，跟着小穆他们出来。做饭的屋里已经灯火通明，老板娘将煮好的面条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章队长他们也不多说话，过去端起碗就哼哧哼哧的吸溜起来。

周扬帆端着碗感觉还不怎么饿，就把碗里的面条挑了一些出来，只勉强吃了半碗。放下饭碗的章队长他们已经在穿皮衩，穿好之后就开始拿着竹杠子去了屋后，将白天周扬帆他们绑好的竹架子抬到海边，直接放进了水里。

海水已经退了不少，隐隐可见那道露出尖来就可以下海了的石龙。小穆穿着皮衩站在水里，用细绳将竹架子连成竹排，系成了长串。

章队长和老韩一根竹杠子，朱二和老朱两人一根竹杠，四个人抬着竹架子不停地往水里放，剩下的大胡子老徐和周扬帆一对手，抬着白天在沙滩整理出来的缆绳往竹排上放。这些被剁成了数截的缆绳都是临时接起来的，上面布满了拳头大的疙瘩，放在竹排上随着海浪一窜一窜的。

冰冷的海水溅在手上，有点透心的凉。渐渐地周扬帆就感觉到身上来了暖意，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随着他和大胡子的来回跑动，竹排上已经放了十几根缆绳。

“好了，差不多了。”章队长喊道。于是大家纷纷扔掉了竹杠，拿着用化肥口袋做成的简易挎包就下了水，拉着竹排往海里走去。

周扬帆感觉有点发蒙，只能被动地跟着章队长他们在大腿深的海水里走着，耳朵里只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夜里下海，还是在齐膝向上的水里，不是久在这里的人压根就分不清方向。周扬帆用了好大的劲才辨明了方向，知道这是在往白天章队长他们打桩的区域走。

“到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扬帆听见章队长喊道。只见他在水里划拉了两下，将手上的竹排系在一个漂浮的泡沫球上，开始指挥工人顺着潮水布放缆绳。

海水渐渐退去，等到周扬帆放完第二根缆绳的时候，竹排已经落到了沙滩上，人也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没有了海水的浮力，和大号火腿肠差不多粗细的缆绳再往开布放，那可就吃力了。缆绳在沙滩上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远远地可以看见朱二被缆绳勒得身体前倾，使劲地往前拉着。

章队长站在远处看不见的地方，将拉下去的缆绳头和木桩上的绳套系好，确保不会有系错了或者系不紧的情况。因为整个紫菜架子是需要固定在缆绳上，而缆绳又是固定在木桩上的，每一根木桩对应一根缆绳，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黑暗中只听见章队长的喊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偶尔还能听见朱二喘粗气的声音。时间不大终于将缆绳全部布放完毕，章队长又从海里走了上来，将缆绳这头也和木桩一一对应，然后大胡子和烟鬼老韩抬过来一个一米来高的铁架子，这是一个盐滩上用来收放塑料布的绞盘，不知道怎么被章老板弄了一个来放在海里。

绞盘的力道可比人大多了，随着朱二的推动，原本软塌塌的缆绳被逐渐绷紧，最后在上下两排木桩间形成了一条直线。章队长试了试觉得劲道够了，又指挥大胡子他们把绞盘抬到下一根木桩前，继续拉紧第二根缆绳。

海里的活要争分夺秒，这边朱二和大胡子两人负责拉紧缆绳，那边章队长指挥老朱他们将早就落在沙滩上的竹排解开，将竹架子每隔着几米远就摆放一根。就在漆黑的夜里，章队长和老韩两个一人在一头，将竹架子支起来，用细绳把竹竿和缆绳捆扎在一起。

周扬帆对于怎么扎竹架子还没见过呢，但是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只见章队长的手不停地在缆绳和竹架子上挥舞，硬是用细绳将紧绷绷的缆绳在粗毛竹上勒成了弧形。这样的话在海浪扑打毛竹的时候，也不会移位变形。

随着章队长和老韩不停地移动，周扬帆终于看清楚了扎好了竹架子的模样。三根缆绳两根绑在了竹架子的两端，另一根在毛竹中间拉紧，缆绳的方向基本上和海岸线是垂直的，而竹架子的方向又和缆绳是垂直的，等于是用缆绳和毛竹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矩形的格子。紫菜网就系在缆绳上，等潮水涨起来的时候利用毛竹的浮力漂在海面上，吸收着海水的营养生长。

没见过之前觉得好奇，现在亲眼看到了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周扬帆不禁为人类的智慧感到自豪，也充分体验到了工人们挣钱的不容易。如果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挣钱，谁愿意在寒冷的冬夜里下海干活呢。这个时候大多数人正在被窝里酣睡，谁会想到在海里还有一群人在忙碌呢。

随着朱二和大胡子将缆绳全部拉紧了之后也过来一起扎竹架子，工人们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等到海水上涨的时候，他们已经将带过来的毛竹扎得所剩无几，六台紫菜架子完整的浮现在眼前。等到白天海水再次落潮的时候，就可以将整理出来的紫菜网重新系上去，用不了多久紫菜就会重新长出来了。

周扬帆没有参与扎架子，但是光来回搬毛竹也把他忙得够呛，这个时候也感到了一些疲惫。他们踩着已经漫到了脚脖子的海水往岸上走去，正好遇上了其他人家的工人，大声地打着招呼。

上岸后各人就赶紧脱皮衩，简单地洗了把脸又钻进被窝，抓紧时间补觉。周扬帆下海前肚子不饿只吃的那一点点面条，此刻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实际上他在海里的时候肚子就饿了，但是也只能忍着。现在躺到了床上，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响，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想方设法的转移注意力，等睡着了自然也就不饿了。

等天亮后周扬帆他们起来吃完早饭的时候，卡车已经将庄老三他们又都接来了，还多带了几个人来。这些临时工在章老板的指挥下继续整理沙滩上的残局，等海水落下的时候又一起下海，将整理出来的还能用的紫菜网系到竹架子上，用细绳绷紧。

周扬帆没有下海，整个白天都在岸上绑毛竹，他已经找到了其中的技巧，一个白天绑了二百余根毛竹，等于是绑了四百多根绳子，比海边最有名的能手还要多出几根，破了海边养殖场工人绑毛竹的记录。这个数字不仅让章队长他们感到吃惊，就连章老板都知道了，晚上的时候特地去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