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帆忘了是怎么回到家的,总之连衣服都没脱就躺下睡了,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起来。柳成林给他送来了几包一品梅香烟,还有一大捧糖果,算是对他的感谢。周扬帆也不客气,这些都是他应该得的,拿着也心安理得。要是换作其他人,光是昨天的那个黄布包裹都得好好地要几包烟,他却什么都没要就交出去了。
好哥们的婚礼结束了,接下来该是苏丽丽的父亲来“瞧亲”,就是来看看闺女在婆家过得怎么样的意思,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习俗,一般是婚后的第三天,到这里和亲家见个面,和闺女说说话,吃过饭就回去。
在接下来就是柳成林和苏丽丽夫妻回门,回娘家探望一下。走完了这些形式,整个婚礼就算正式结束,当然这些后续仪式和周扬帆没有什么关系了,他还得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一直到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后,他才在去小店的路上看到了柳成林,柳成林埋怨他怎么不去家里玩,以前他没结婚的时候周扬帆可是得空了就会去转转的。
“林子,你已经结过婚了,我常去不合适。”周扬帆十分诚恳地解释道,“再说,嫂子那人……”
下面的话周扬帆没说,但是柳成林已经明白了。
柳成林狠狠地扔掉了烟头,重重叹了口气。“唉,早知道结婚了是这么个情况,我特么的情愿打光棍。”
“怎么了?”看见柳成林懊恼的模样,周扬帆虽然心里猜到了一些什么,还是觉得很吃惊。
“妈的,我现在可是连半点自由都没有。”柳成林气呼呼道,“这特么的才结婚几天,就什么都要管我。我说在家闲着总之也没事,想接点活干干,她就是不让。我爸我妈为了我结婚手上的钱都花光了,说句不客气的话差点连买菜的钱都没有,家里零用就靠着我爸每天从街上卖苦力挣点钱。我想给点钱给我妈零用她都不让,还把我兜里的钱全都掏干净了,我特么的连买包烟都得向她要钱。”
听到柳成林这样说,周扬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着没结婚之前,准确的说是柳成林没认识苏丽丽之前,那过得多自在多潇洒。自己有手艺挣钱,家底子本来又宽裕,谁会想得到他会连买包烟的自由都没有了呢。
“最过分的是,昨天有人找我做防盗门,我需要先拿钱买材料,管她要钱居然也不给,说是让我朝我妈要。”柳成林继续道,“我当时就来气了,马拉个巴子的为了我结婚他们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哪里还有钱让我买材料?再说我要钱也不是拿去赌拿去嫖的,我特么的也是为了挣钱的啊!”
“额……”周扬帆又是一阵无语,有点同情地望着好哥们,“那你怎么办的?”
“我能怎么办?我赊的材料。”柳成林十分郁闷道,“我在街上有熟人,赊的材料,等们做好了拿到钱再去还债吧。我特么的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呢。”
“嫂子也许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周扬帆安慰道,“也许她有自己的打算呢。”
“她有个屁打算!”柳成林忿忿不平道,“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在和我开玩笑,以为就是闹几天就没事了。谁知道她把钱都拿去存了定期,要是自己存着也就罢了,还是让她妈妈存的。我问她干吗要把钱都存了,我做事情不要本钱么,等明年要生孩子了,到时候不得用钱么,你猜她怎么说,不是还有你爸妈么。马拉个币的,她以为什么都得指望我爸妈,我爸妈就活该受罪?”
说到这儿柳成林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兄弟,不瞒你说,我现在真的后悔了,我怎么就特么的这么不长眼,娶了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你以后找对象可一定要看仔细了,千万不能像我一样。”
周扬帆看着柳成林这才结过婚一个多月就对婚姻产生了如此悲观的想法,也不禁暗暗同情他,可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道:“这样看嫂子也是过日子的人呢,只要她不乱用钱,存在那里也能涨利息嘛。”
“唉,老弟呀!”柳成林叹息道,“钱放在银行里能有几个利息?拿在手里钱生钱才是正道。实不相瞒,我本来打算拿结婚的钱出来包点活做做的,能挣不少钱,可是现在全都泡汤了,我手里连个吊钱都没得,拿什么去包工程?再说我爸我妈大半辈子这么辛苦,按道理说我结过婚该轮到他们享福了,可是现在他们比以前还要辛苦,你说养我这个儿子有什么用,我特么的想想都觉得丢人!”
说了一会儿话,柳成林就回去了。他说苏丽丽要回娘家住几天,等着他用摩托车送回去呢。
周扬帆看着柳成林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禁摇了摇头,想着自己将来找对象无论如何也不能找像苏丽丽那样的,急急忙忙到小店买了东西回了家。
柳成林把苏丽丽送回了娘家,沈长英和柳成荫母女两个一边在家里扒棉花一边说话。柳成荫已经是大姑娘了,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是在家绝不是受罪的主儿,哥哥疼着爸妈宠着,从来就没有受过气,没有缺过钱。
但是从苏丽丽进门后,这一切都变了。一般人家嫂子刚进门,对于小姑子肯定是客客气气的,虽然小姑子将来注定要嫁人,但是只要一天还没有出嫁,就一天还是自家人。可是苏丽丽的做派一点都不像是个嫂子的模样,虽然表面上和柳成荫也是和平相处,但是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就拿最简单的一点来说,在柳成林没有结婚前,沈长英是主要负责打理地里的农活,柳玉贵主要在街上做事挣钱,家务活基本上都是柳成荫在做,除非农闲时沈长英有空了,柳成荫才能消停一点。
平时家里买个菜买点洗衣粉这些必需品开支的零钱,柳成荫从来就没有缺过,或者说她买衣服买化妆品的钱都从来没有缺少过。一方面沈长英会给,另一方面柳玉贵和柳成林的衣服也都是柳成荫洗,他们往往会在兜里留一些零钱,柳成荫洗衣服时掏出来还给他们过,他们都不要。
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父兄两个和柳成荫之间已经达成了小小的默契,柳成荫也攒了一点点私房钱。只是当柳成林结过婚后,兜里被苏丽丽掏得比脸还干净,生怕他拿钱贴补家里,柳成荫自然也没法再从哥哥的衣兜里掏到零钱了。不仅仅如此,每次柳成荫洗衣服的时候,苏丽丽也会把自己的衣服抱过来,说句妹妹帮我顺带洗了吧,却从来没有说过半句感谢的话。
最过分的是,她还在柳成荫洗衣服之前,又把家里人的衣兜都掏一遍,有几次从柳玉贵的衣服里掏出了几十块钱,不仅没有还给公公,还去和柳成林说,你总是说家里没钱,我怎么从你爸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十块?于是这些钱也理所当然地的进了苏丽丽的口袋,柳成荫却什么都捞不着,还得一如既往地洗衣做饭,刷锅喂猪。
柳成荫也私下里像沈长英抱怨过,这个一直以来为了家庭任劳任怨的母亲也沉默了,觉得愧对闺女,可是又无可奈何。因为在她的心里,闺女是亲的,可是现在儿媳妇更亲。不仅仅是将来他们老两口还得指望着儿媳妇养老,最主要的是苏丽丽现在肚子里可是怀着他们柳家的骨肉,无论现在他们的心里有多憋屈,也不能让苏丽丽生气。这要是万一动了胎气,那后果谁能负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