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相信。
柳嫣在飞机上,就这么凭空消失。
滴滴滴。
警报闪烁。
间隔几秒。
机长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
“接塔台通知,鹅城机场受龙川不明情况影响,暂时封停,本次航班将飞往花都。”
“花都,对,花都柳家。”贾行云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手机,擦了擦被摔破的屏幕。
“还好,没坏,没坏。”贾行云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捧着手机颤抖着,还没开机,手上的手机就跳起舞来。
“……”
反应慢一拍的贾行云茫然抬头,发现跳舞的不是手机。
而是。
整个飞机。
飞机剧烈抖动。
窗外。
红茫茫一片。
“啊……啊……”
惨叫不断响起。
贾行云抓住固定位,身体随着机身倾斜。
他发现飞机失控,卷入乱流一般,飞得毫无章法。
舱窗不断破碎。
一阵莫名的声音突兀袭来。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贾行云陷入巨大的恐惧中,全身汗毛倒立。
“快救我,快救我……”幼童哭泣的声音,前后变调的低缓声,断断续续,犹如来自鬼蜮幽怨的低鸣。
只是一瞬。
“快救我”的声音,就连成一片,老人、小孩、男人、女人……说不清有多少种声音,连成复杂的含糊不清的“快接我”。
这声音初次出现在缅北德乃矿区磅石台别墅外。
第二次出现在别墅内,无头女尸的嘴里。
第三次出现在卡寨禁区象牙山脊,疑似无头女尸留下的三个血色大字。
最后一次出现,就是二战时期,托普利茨湖湖底基地。
每一次的突兀出现,都没有这一次这般清晰。
贾行云如坠魔窟。
就像这声音,笼罩了整片天地,无处不在。
他被阵阵诡异的声音,冲击得灵魂颤抖。
自身也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这是一种情绪的延伸。
听着这声音。
他发觉自己很愤怒。
无边的愤怒。
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愤怒。
有种憋屈得想哭的冲动。
而他胸前的骨钱令。
呜呜作响。
就连没有嵌入主盘的促织牌,也在不断自传。
那上面的那个状若神虫,擎天咆哮的图纹,似要挣脱牢笼活了一般,一飞冲天。
舱窗外,无穷无尽的红雾,汹涌而来。
淹没了卧室。
淹没了贾行云。
外间看去。
龙川苦竹嶂。
本被月小尒的槐树阵封得平静的血色结界。
不知什么原因。
突然暴走。
瞬间扩散。
从苦竹嶂浪涌一般,覆盖了整个龙川。
此时的高空。
一架本来飞往鹅城机场的空客320。
飞行航线,擦着龙川的边境,被毫无征兆暴起的红雾,突然席卷。
这架飞机。
如怒海浮萍,全无招架之力,动力全失,倒栽葱一般偏离航线,风驰电掣撞进苦竹嶂的红雾结界。
苦竹嶂外,驻扎的部队,来不及撤退的民众,反应不及时,统统卷入这股暴走的红雾。
河源、鹅城,乃至南部战区,快速反应。
数支生化部队,奋不顾身,冲进受灾区。
这里面。
有一支很特别的队伍。
一支戴着蟋蟀面具的特种部队。
危机面前。
贾家出手了。
南昆山云天海山庄的内卫。
全员出动。
经过短暂的慌乱。
时刻关注苦竹嶂局势的诸多科学家,很快解析发现。
这突然暴起的红雾。
不吃人。
但是。
据推测,不吃人的红雾里面。
有比吃人还可怕的东西存在。
因为。
一辆抢夺回来的取样机器人车,穿进红雾,被拉了出来。
破破烂烂的机器人。
身上。
满是啃噬的牙印。
陌生的世界。
冒着黑烟的空客残骸。
散落四周的零部件。
不远处,是一具甩出机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影。
贾行云“啊”地一声,幽幽醒来,又痛苦呻吟。
他发现自己左腿上插进一块铁皮。
整个左半身一片麻木,骨头散架一般,酸痛无比。
左手腕严重变形,肿得很高。
贾行云呲牙咧嘴,抱着腿,半卧半坐。
他碰了碰左碗,钻心的痛。
他忍着痛捏着肿胀处,检查片刻,确信没有骨折。
贾行云深吸口气,咬着牙,鼓起眼,咔擦一声就掰正了错位的关节。
这一掰,直痛得他大汗淋漓,只差没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半趴在地上,休息片刻,稍稍缓过劲来。
贾行云把目光盯向了左腿上的铁皮。
他握着铁皮,不断重重吸气、呼气,将呼吸调整到最佳,歘地一下,拔出铁皮。
血噗地一声就喷了出来。
贾行云感觉自己身上的血,似乎都瞬间从伤口处,猛然被什么东西嘬了出去。
伤口虽深。
好在没有伤及动脉。
贾行云撕烂衣服,将小腿箍了一圈又一圈。
这点伤,以他在丽晶酒店跟保利诺大战之后的经验,很快就会好。
处理好明伤。
贾行云能明显感受到身上的暗伤,也在清晰好转。
他试着慢慢站起。
一拐一拐地,走到飞机残骸旁。
飞机上的其他人,没有贾行云这般好运。
他寻遍整架飞机残骸,别说活人,就算一具完好的尸体也拼凑不齐。
站在一具几近模糊,还能依稀可辨的尸体前。
贾行云百感交集。
从对方血肉模糊的身形和金发推断。
她就是那个甩两千到贾行云脸上,不白嫖他的空姐。
“愿你做个好梦。”贾行云将空姐残破的尸体,从飞机残骸中拖了出来,原地刨坑,细细将她埋了。
插一铁皮在临时坟包上,贾行云举着准备刻字的石头,愣在半空。
空姐叫什么,多大了,哪个国家的?
贾行云不知道。
他想了半天,迟疑地将“国际友人”四个大字,刻在了铁皮上。
做完这一切。
贾行云才有心思细细打量周遭的环境。
茫茫淡红。
红色的天空。
红色的大地。
还有看上去很远又感觉很近的两轮红月。
没错。
是两轮红月。
这红月不像平常所见。
像是被搬倒九十度,平躺在半空。
除了这种统一的颜色。
四周很荒凉。
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
戈壁不像戈壁,沙漠不像沙漠。
给人一种死气沉沉,失去生机的感觉。
贾行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龙川附近有哪个地方是这样的环境。
看上去生机全无的地方。
给贾行云却又另有一番感觉。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呼吸更畅快了。
胸前的骨钱令自动运转。
周身的骨钱令纹身,似乎成了一个吸收的漩涡。
又说不清道不清的东西,进入他身体里。
他觉得自己在不断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