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想起汉斯的死,眼中的哀伤,稍纵即逝。
他叹息一声,继续开口,“这几日,我阅读了很多以前没有资格接触的绝密资料,发现,菲弗尔家族只不过是一个叫血影会组织的触角。”
“而所谓温斯洛建立的神通学会和极北之地,算是血影会旗下的两个分支。”
“血影会?”贾行云手指点着茶杯,缓慢敲击,不紧不慢,“那个传说中地下世界掌控者的隐秘组织?”
“据说当年臭名昭着的东印度公司,就是他们打造的,曾经好几次想要祸害东方,都被打得满地找牙。”
“这不是重点。”弗雷德里克活动着手指,一根根捏响,“我怀疑他们的目的,就是所谓的神域降临,通过绝密资料的蛛丝马迹,我有理由相信,他们快成功了。”
“所以,说到底,他们还是冲着我来的?”贾行云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眼露讥讽,“还真是瞧得起我。”
“不仅仅如此,他们图谋更大,从优先级推断,你并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弗雷德里克站起身,从杂乱无章的资料中,抽出一本厚厚的折叠书。
他翻到其中一页,放在桌上,摊开来,“看这八个图案,熟吧。”
贾行云抬眼望去,瞬间起身。
那八个图案,正是骨钱令的八块副盘。
如果只是这样。
还不足以让贾行云惊讶。
他惊讶的是这份庞大的分解草图。
上面的字迹,是秦篆。
“祷天坛?封神禅书?泰山飞升祭?”贾行云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差点高叫出声,“这是始皇东巡登泰山。”
最后一页,泰山之上,斜沐阳光,紫气东来,八图流转,以压顶之势,从天而降。
再高的天空,血色隐隐,似一轮无边的血色太阳,模糊的飞天神祗若隐若现。
旁有秦篆四个大字,“天命神授”。
“难怪,难怪始皇会打造寻方令。”贾行云喃喃低语,“他东巡泰山,登顶于此,见此神迹,以为天命神授,大秦将万万年不朽,故而……”
“不对,始皇依天图打造寻方令,却至死都没有合八为一,以他迫切求长生的心理,都能压下这种欲望,肯定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前者为祥瑞,后者为不详。”贾行云盯着那无边的血色,盯得越久,越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心脏的位置,一片燥热。
“这就是血影会追求的神迹降临。”弗雷德里克指着那边血色,“他们相信这片世界就是消失的亚特兰蒂斯。”
“但是,从各种隐秘资料的解读,好像又不单纯是这样。”弗雷德里克摸着下巴,眼露疑惑地搓着下巴尖,“有些东西很令人费解,其中有一段是这样描述的……”
弗雷德里克翻了翻资料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眼珠上翻,做苦思冥想回忆状。
“血影潜行的迷雾,神主的光辉永世不灭,遮蔽的星空,终将回归……”
“别念了。”贾行云嘶了一声,揉着胀鼓鼓的太阳穴,“像咒语一样,听得我头痛。”
“你觉察到了?”弗雷德里克点着自己的脑门,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的位置,“我也有这种感觉,第一次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像是要刺穿我的脑膜一样。”
“剥开了一层洋葱,结果发现更加熏人。”贾行云苦笑着坐下,翘起二郎腿,叹息道:“赵猛的长生堂还是个定时炸膛,这又勾出个更加庞大的血影会,看来,剩下的日子,有得忙了。”
“米斯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弗雷德里克抽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慎之又慎地递给贾行云,“这是目前来说,我能搞到的东西,往后,只要我这能搞到新东西,只要你想要,一句话的事。”
看着这张西方世界对华夏禁运的清单,就算是贾行云,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他快速扫视几遍,当着弗雷德里克的面点燃。
看到化为灰烬,又慎重地用茶水洗了,这才放心地点头,“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你懂的。”
“不麻烦。”弗雷德里克搓了搓手,有些好笑地嗤了一声,“我负责提供东西,西科夫负责运送。”
他有些夸张地比划着手势,轻笑道:“你是不知道,这哥们,居然有艘苏联时期淘汰的核潜艇,图纸和重要轻便件,这会估计,已在大西洋了吧。大件的东西,在汉堡港的集装箱码头,现在,应该在装货轮。放心,我已经打点通了。”
看着弗雷德里克说得轻松,其中的艰难和风险,不足为外人道。
一旦被人发现,别说弗雷德里克,就算全盛时期的菲弗尔家族,也挡不住某些条条框框的反噬。
“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托普利茨湖水下琥珀宫的财富,你一分不要,就算我们家族鼎盛时期,几十年也赚不到那么多钱,光凭这些,就足以我站稳脚跟,是我应该谢你。”弗雷德里克摆了摆手,略带歉意,“本质上来说,是菲弗尔家族,先对不起你,米斯大人。”
“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兄弟,不是吗。”贾行云站起身,握着弗雷德里克的手,拍着他的肩道:“你帮我们,也冒着顶天的风险。”
“不是帮你们。”弗雷德里克撇嘴轻笑,加重语气,“是帮你。”
“都一样。”贾行云呵呵一笑,按下眉头,抬眉,欲言又止,最终轻轻说了一句,“血影会,不会放过你这颗摇钱树的,如果,事有不顺,不要硬抗,鹅城贾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你放心,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真要鱼死网破,什么血影会,黑影会的,全都别想囫囵着离开。”弗雷德里克挤出一丝苦笑,笑眼之间充满哀伤。
汉斯的死,菲弗尔城堡的毁灭,异变者家族的真相,暗中觊觎的血影会,对年轻的他,打击不可谓不大。
弗雷德里克承受了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从弗雷德里克处离开。
贾行云一直沉默不语。
想着弗雷德里克的遭遇。
贾行云不禁联想到缅北卡寨的瓦策。
“碰到我,真是倒了血霉,是不是与自己有交集的家族,都会家破人亡呢。”贾行云自言自语,走进电梯,下了两层,来到自己的房间那层。
“瓦策是这样,弗雷德里克也是这样,从外人的角度,或许这叫破而后立,但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又何尝不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或许,我就是个不详吧。”贾行云苦笑摇头,摸着胸前的骨钱令,“不是我,是你,连始皇都嫌弃你,说明你真不是个好东西。”
似乎是感受到贾行云的嫌弃。
骨钱令嗡嗡轻颤,似扭捏的女子,跺脚发泄着不满。
“怎么滴,还说不得了?”贾行云举起手敲击房门,“表姐,开门,是……咿?”
房门自开,裂开一道门缝。
“这么巧,知道我回来了?”贾行云轻轻推门,却发现屋内乌漆麻黑的,随着廊灯的摄入,屋内的光线从昏暗变得模糊。
沙发的位置,窝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