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见长,更厚了,当年镇邪一战,你是几世转来着?”月小尒扇了扇手,不以为然道:“懒得算了,管你几世,反正就是化道为碑,封了紫翅人在红花湖,当年,要不是你脸皮厚,跑上南昆山死乞白赖的求我,我才懒得帮你。”
“帮我?”明慧蹭地就站了起来,原地来回踱步,急吼吼说道:“是帮我吗,啊?不是你和福爷飞鸽传书给我的吗?啊,那么偏远的地,我屁颠颠的跑去为了啥?为了啥?”
“咿!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还急眼了。”月小尒抛给明慧一个削皮的苹果,摆手示意他坐下。
“那我问你,除魔卫道,是不是佛家本职?解救苍生,是不是佛家本职?普度众生,是不是佛家本职?”
“要你教?”明慧一口咬住苹果,斜着眼,脱去灰色僧袍,露出内里的明黄僧衣,盘膝坐下,咬一口苹果,囫囵吞枣含糊不清嘟囔,“佛法讲缘,一切皆修行。”
“那不就结了。”月小尒仰着脖子,提着串葡萄悬在嘴上,抿着嘴唇,吧嗒吧嗒连吃好几颗。
她吞咽下肚,很熟练地含住葡萄籽和皮,四下望了望,噗地一口往四周喷了个半弧。
“你……”明慧眼角抽了抽,半蹲又坐下,一脸鄙夷。
“咿!真虚伪,方才还说佛法讲缘,一切皆修行,现在又……”
“你个老妖婆,是不是要和我论佛法,来来来,从古至今,我还没怕过谁。”明慧撸着袖子,一脸愤然。
“打住,你们那些唧唧歪歪的,老娘听得头痛。”月小尒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一脸嫌弃。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镇压紫翅人,你叨逼叨的功夫挺能耐嘛。”
月小尒的话又差点让明慧暴走。
他吹鼻子瞪眼,给了月小尒一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嗤鼻道:“那叫因果论道,口吐莲花。”
“哦,吹牛B吓唬人呗,别以为我看不明白。”
“呼……呼……”明慧单掌在胸前,虚空上下翻转,胸膛急剧起伏,差点破口大骂。
“行了。”月小尒很随意地摆手,在果盘中挑来挑去,“你就别咋咋呼呼的,老实说,你化道为碑,镇压紫翅人,前不久被贾行云无形中破了,你是不是早就预见了。”
明慧沉默片刻,手掌杵在颌下,手肘撑住棋盘,语气有些颓然,“老实说,我能预见,所以才有你和老不死这么多年的布局,但是,我当时就很奇怪,预见不了何人所为,直至永福寺遇到贾行云,从时间上判断,看不透的他,正是那个人。”
“既然你都知道是他,永福寺里为何不阻止呢。”
“是你,你会阻止吗?”明慧咧嘴一笑,一股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邪魅表情,稍纵即逝。
“我不会,否则,老不死的怎么吃鱼。”月小尒呵呵一乐,同样的表情浮现在她脸上,只不过,她脸上的厉色更狠。
她抬眼望向远方,咬牙切齿道:“没有骨钱令副盘集齐,神域自开这个饵,怎么将觊觎这个世界的邪恶,一网打尽。”
远方。
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
雪山南侧。
有一国。
名尼泊尔。
国中,有个叫蓝毗尼的地方。
这里。
是佛祖释迦牟尼的诞生地。
蓝毗尼有个蓝毗尼园。
此时此刻。
园中一婆婆一少僧。
脸上阴晴不定,盯着雪山的方向,视线一直向上延伸。
似乎要看穿那苍穹。
这雪山。
有名。
名叫珠穆朗玛峰。
珠穆朗玛峰西北120公里左右。
有一座海拔8027米,世界高度排名14的雪山——希夏邦马峰。
此山也是唯一一座完全在华夏境内的8000米级高峰。
山腰雪际线附近。
有一座破败的喇嘛寺。
这寺庙一半在雪地,一半在草甸。
残垣断壁的规模,还能依稀见着门廊、经堂、佛殿的样式。
经堂的原址上,新砌一泥砖房。
房屋不大。
一居室。
摆设也极为简陋。
面北案几上,泥捏两尊佛人。
看那造型,不像佛,更像人。
案几下方,一方破旧的蒲团,中间远薄于四周,凹陷深深。
除此以外。
别无他物。
连床都没有,更别说锅碗瓢盆。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都不足以勾画主人生活的寒碜。
屋外。
却是另一番景象。
尽种藏地波罗花。
这些花朵,又大又红。
挨着地面,就像直接从土里长出来一样。
如果这种生长在海拔5000米左右的高山草甸的神奇花朵,出现在这里,还算正常。
那么旁边一小片霜打茄子一般萎靡的芭蕉林,就显得古怪。
看那砂砾土壤质感的新鲜度。
移栽的日子,不超过两日。
远方。
慢慢出现两个人影。
两人全身登山防寒服裹得严严实实。
防寒帽、护目镜上尽是凝霜。
其中一人,左臂空荡荡的。
他肩头一抖,右手托着登山包的包底,朝另外一个看上去比较娇小的人说道:“阿妹,帮我接一下。”
“哥,你又要看地图了?”娇小的女子用登山杖支住自己背后的登山包,摸出氧气罐,深深吸口气,指着喇嘛寺的方向,含糊不清道:“不用看了,就是这里。”
“确定?”男子擦了擦护目镜上的凝霜,看着喇嘛寺的方向,疑惑道:“怎么跟记载中的样子不一样啊。”
“是很诡异哈。”女子嘴角弯出细细的弧度,两颗浅浅的小虎牙咧开来,再次深吸口氧气,“有波罗花就算了,居然还有芭蕉林,难道高僧修行过的地方,天气不一样?”
“也说不定,佛光普照嘛,春暖花开也不是没可能。”男子摘下护目镜,在防寒服上擦了擦,哈出一口白气,“我刚当上实帕头人,依照传统,必须要重走祖地路,苦哈大法师曾经为了封印血鸦笛,以身坐化镇压诡异,是我们卡寨的恩人,顺路来他的苦修地,拜祭一下,是应该的。”
“嗯,看样子还有人,我们去看看吧。”女子摘下护目镜,略显疲倦的脸上,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弯弯的眉芽会说话。
这断臂青年,虎牙女子。
正是缅北卡寨刚当上实帕头人不久的瓦策,和他的妹妹眉苗。
按照傈僳卡寨的传统。
每一届实帕头人,都要重走先祖来时的路,一直回到藏地祖地祭祖。
而这座喇嘛寺。
正是卡寨禁地白塔中,以身镇压血鸦笛的苦哈大法师的修行地。
也是梅登笔记中,记载的那座隐世之地。
两兄妹此次回藏地祭祖,拐了个大弯,来这里拜祭献身在卡寨的苦哈。
“哪位高僧在此修行?”瓦策站在泥砖房前,扬声高呼,“我兄妹二人,受惠与苦哈大法师,特来祭拜。”
清冷的空气,寂静的雪山。
无人回应。
眉苗轻轻推开吱呀的房门,见到里面的泥像,朝瓦策歪了歪头。
瓦策顿了片刻,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