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梅登的身份失效了?
贾行云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那为什么“梅登”这么大个级别的基地主官之一,出现在这里,没人反应?
压着巨大疑惑的贾行云慢慢踏上摇晃不稳的钢铁桥。
刚踏上去的贾行云,还没站稳,就觉得脚下一软。
钢铁桥嘎吱嘎吱,整个朝自己这一方滑行着下沉。
重力不稳的贾行云转身飞扑,毫厘之间抓住了旋转梯的栏杆。
啪叽一声,倾斜着砸在热水中的钢铁桥激起一股浪花,还没完全被水淹没,另外一端就朝贾行云倒来。
贾行云不用回头,就听到脑后传来巨大的风声。
这是两米宽,几十米长,重达好几顿的钢铁桥倒下朝自己砸了过来。
幸好双手抓住旋转梯的栏杆。
贾行云庆幸着,双臂用力,腰肢横摆,下身一挺,凌空……
他喵的。
栏杆……莫名其妙断了。
那么长的栏杆,螺纹旋转,焊死的栏杆。
它就这么突兀地断了?
贾行云不敢相信。
双手抓住一截断面整齐,切刀一样斩开的钢管,眼中尽是匪夷所思。
这根断掉的钢管,不长不短,刚好比他双手握住的长度稍长那么一丢丢?
贾行云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几顿重的钢铁桥从后拍在钢筋混凝土上。
贾行云。
卒。
被拍成一滩肉酱的贾行云,到死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很想大吼一嗓子,“老天,Whatareyou弄啥呢?”
“你发什么愣?”
恢复意识的贾行云,全身都在发热,那种方才死亡前夕的后怕感,让他全身如万千蚂蚁在爬。
嗯?
柳嫣的声音?
贾行云感受着后背传来枪口抵背的触感,疑惑抬头。
他不仅看到柳嫣举着枪绕到自己身前。
还惊愕地发现,心中想起那个不愿回忆的诡异的声音。
“快接我,快接我……”幼童哭泣的声音,前后变调的低缓声,断断续续,犹如来自鬼蜮幽怨的低鸣。
贾行云脸皮抽了抽,僵硬着身体四周打量。
前面是一道被刚刚炸开没多久的岔道口,左边是机枪碉堡塌陷后的暗道,右边正是去往东区,被丨炸丨药贯穿的舱门。
这里,是十几分钟前,诡异声音出现,贾行云不想沾染诡异,抓起柳嫣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右边残破舱门的原点。
那么。
这次的死亡自己还是梅登?
贾行云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不管站位也好,柳嫣的一切动作表情也好。
与十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她就像重播一遍的电影,丝毫不差地重复着之前的一切。
贾行云愣愣地陷入沉思,按照以往的重生经验。
重生成副官,是因为副官的示警,直接导致普希金的死亡。
重生成梅登,是因为梅登直接捏爆了副官的心脏。
人为的死亡干预,谁杀死了我,我就成了谁?
那么,这一次,非人为的物理死亡?
所以,就重生成了我自己,也就是梅登。
可是,时间节点,为什么是倒退在这里?
贾行云的目光瞟向机枪碉堡后的暗道。
那里喝风一样发出呜咽一般的低吼,黑黝黝的洞口,犹如张嘴的恶魔大口。
心底的声音与之遥遥呼应,那里面似乎有不知名的东西,在充满诱惑地向贾行云招手。
去尼玛地个瓜。
贾行云不信邪,再次抓起柳嫣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右边的残破舱门。
就算是重新面临一次选择,他依然不想面对所谓的诡异。
“你这人……吃错药了吧。”柳嫣挣脱贾行云的手,拐着肩将略微下沉的肩领顺上肩头。
柳嫣重复着之前的动作,连微表情都一模一样。
贾行云不想解释。
也不想给柳嫣任何压力。
他回忆着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按部就班地跟柳嫣温习了一遍。
直至那一声“歘”,再度准时准点的响起。
悲催的梅契耶夫,又一次体会了分筋错骨手的酸爽。
再度在控制室与柳嫣和梅契耶夫交代完毕,贾行云又踏上了动力转运仓的旋转梯。
这一次。
他决定不走钢铁桥。
走到上一次突兀断掉的栏杆处。
贾行云愕然发现,栏杆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迹象表面会出现那种整齐切断面的切口。
他心有余悸地用手重重推了推,栏杆发出嗡嗡的声音,很坚固,也很牢靠。
为什么会断呢?
贾行云捡起地上一块钢板,抛到钢铁桥上,验证是不是只要站上去就会出现上一次的那种状况。
果然。
钢铁桥发出嘎吱脆响,往压上钢板的一侧,倾斜着撞了过来。
看着钢铁桥在倒下的位置砸出偌大的墙坑。
贾行云的身体下意识就绷紧了。
他打了个冷战,牙齿一阵酸痛。
倒下的钢铁桥并没有完全没入水中。
倾斜着,一头抵住钢板墙,一头扎在水中。
滑梯一样延伸到储气罐旁。
中段位置,刚好跟倒吊驱魔骑士的钢铁桥虚空相交。
只要到那个位置。
以贾行云的身手。
他只需要一个纵身,就能跳上去救人。
贾行云没有任何犹豫,跳上倾斜的钢铁桥,背贴着网状的钢铁桥面,下楼梯一样,踩着网眼往下顺。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了。
每一步,都是先上七分重,留三分收脚。
这样一来,万一出现断裂的情况,他也来得及撤脚。
亦步亦趋的贾行云,行至中段。
正要纵身前跃,警惕心起。
会不会出现突然踩空的情况?
就算踩空,摔下去也摔不死吧。
贾行云望了望上下的高低,心中有底了。
悬空的钢铁桥下面是泛着暖气的水泽,不仅不深,下面还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
就算掉下去,也不会危及生命。
贾行云手拍了拍倾斜钢铁桥的扶手,前后耸动着身体,做出要跳不跳的动作,检验着扶手是不是完好无损。
确认无误,贾行云全身绷紧,抱着防范任何突发状况出现的心理,猛地蹬腿,凌空跃上悬空钢铁桥。
嗵地一声。
稳稳落地。
贾行云以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半响。
他慢慢站定。
长出口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贾行云自嘲地挤了挤眼角的眼屎,还煞有其事地放在鼻尖闻了闻,低声嘟囔一句,“眼屎这么臭,可见,我这火气上的,啧啧……”
贾行云刚摇头苦笑。
一声突如其来的爆响,惊得他拔腿就跑。
刚跑两步,贾行云知道他错了,他不该跑。
他跑的方向,正是储气罐爆裂的方向。
数十股高温高压的蒸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淹没了似乎是主动迎上去的贾行云。
贾行云瞬间只剩一具骷髅,血肉化作一滩血水。
贾行云。
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