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以这种态度冲贩发泄内心的愤懑,不能彰显什么,反而显得很没品。”贾行云重重拍了李林肩头两下,压了压手,示意不用解释。
李林脸上挂起愧疚,意识到自己无形之中犯了大忌。
发泄的方式有很多种,偏偏选了最愚蠢的方式,是啊,真没品,冲讨生活的商贩发什么火,这火要发就发向那些胆敢把脏手伸向国内的人。
过关很顺利,一路自有接到通知的猴桥口岸的同志帮忙处理。
站上国土一侧,五人沉重的心情情不自禁放松下来。
刚出闸口,贾行云就被一声嘹亮雄浑的声音震住。
“向英雄致敬。”
继而是震耳欲聋的齐声高喝。
“敬礼。”
上百各个系统的滇省丨警丨察、边防战士、海关人员排成整整齐齐的方阵,庄严肃穆,动作整齐划一,声威震。
贾行云知道这礼遇不是给自己的,他默默停下脚步。
李林也知道这礼遇不是给自己的,他顿在原地,身体自然挺拔,表情严肃地随着对面举手敬礼。
刘俐捧着莫献进的骨灰盒,孟庆捧着左盘江的骨灰盒,并排走过去。
江晓蔷走在两人中间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三人步伐沉稳,神情庄重。
六名正装武警礼仪兵,分列品字形两队,走着稳健的齐步迎了上来。
前面的礼仪兵平端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特制大国旗,后面两名礼仪兵握着把手,横抬着一米长、三十厘米高宽的暗漆国棺。
国棺前后,掐丝铜版,一面是国徽,一面是警徽。
“欢迎回家。”
六名礼仪兵顿足立定,啪地一声整齐划一。
礼仪兵将国旗轻轻覆盖在莫献进、左盘江的骨灰盒上,平举双手从刘俐、孟庆手中端过骨灰海
两人动作严丝合缝,一丝不苟,时间节拍一模一样,端着骨灰盒干脆利落向后转,稳稳当当。
后面两名礼仪兵划推棺盖,迎骨灰盒入棺。
前面那名礼仪兵弯腰将骨灰盒摆在国棺中心点,取出国旗,捏着边角扬手展开。
后面两名礼仪兵握住国旗四角侧身虚盖在国棺之上。
“英雄不朽,国士无双,你们休息,我们守护。”
清晰的怒吼,整齐得令人心酸,这是送别过多少次同事,才有这么熟练的默契。
“全体都樱立正,脱帽。”
没有军乐,没有礼炮,没有哭泣。
只有礼仪兵抬着国棺缓慢沉稳踢着正步,铿锵有力的踏地声。
只有行着注目礼,神情坚毅,表情严肃,随着国棺移动的目光。
刘俐摇摇欲坠,掩面又狠狠憋回泪花,涨红眼眶,再次站得笔直。
莫献进、左盘江注定是无名的,因为他们是缉毒警,为了家饶安危,他们死后不能留名,甚至葬礼家人都只能通过视频直播参加。
他们又是有名的,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国魂,被无数代华夏人永远铭记。
以这种默默无声的方式送别战友,比喧嚣的场面更加震撼。
贾行云觉得,这空中有股无形之气在升腾,压抑中震荡,在龙卷,在咆哮,在向一切胆敢与人民作对的不法分子宣战。
这股气。
叫浩然正气。
贾行云回到鹅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江畔花园见刘青山。
“老师。”明知听不见,贾行云按响门铃之前还是兴奋地大叫一声。
他手中拎着两个暗红色礼品袋,袋子外面金黄两字“郎酒”。
贾行云右手拎着酒,左掌在礼品袋下方满意地垫了两垫,情不自禁舔两下唇。
按响门铃,门禁视频亮起,一个陌生的女子被刘青山推开。
他凑眼到视频前,眯起眼缝生怕认错人。
贾行云笑眯眯地盯着画面,还微微左右侧脸。
刘青山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瞬间绽出花来。
“贾啊,你来这么早,我菜都还没炒齐全。”刘青山晃了晃手中的锅铲,忙不迭是地消失在画面之郑
贾行云松懈身形,正准备转身对着防盗门。
刘青山拍着脑门再次出现在视频画面郑
“瞧我这记性。”刘青山呀哈一声,虚空点着画面,朝自己右边的位置戳,“你的人脸识别我没删,自己进来。”
“好咧。”贾行云踱到偏左的位置,划开门旁的面罩,把脸凑近。
滴溜溜轻响,机括转动,门磁松开。
以金库门同等材料打造的足足十厘米厚的防盗门豁开一条门缝。
贾行云刚伸出手按在门上,还未用劲,门就从内打开。
“你就是贾行云吧,你好,我叫李婉欣。”
被刘青山从视频画面推开,惊鸿一瞥的女子。
李婉欣年芳二十五,眉清目秀,气质若兰,轻施粉黛,笑意盈盈,属于初看惊艳只三分,细看却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类型。
正是刘青山在花都大学南门江边救下的跳河女子。
“你好,我听老师提起过你。”贾行云点头微笑示意,伸手半握对方右手。
李婉欣低眉瞟一眼贾行云的手,右手拇指按在他手背上,前移掌心,以全握的手势紧紧捏了两下,一触即收。
贾行云眉头微皱,微不可察。
“教授是不是在他最得意的弟子面前我坏话呢。”李婉欣侧身弯下腰去,宽松的居家服领口,一览无余。
贾行云皱眉的动作更大,眉心快拧成一股绳。
他目不斜视,暗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李婉欣的动作很自然,并没有刻意。
“换鞋吧,教授亲自给你挑选的。”半弯着腰的李婉欣从鞋柜拿出崭新的拖鞋放在地上,双手包着臀慢慢滑落膝盖后弯,蹲在地上仰着头望着贾行云。
李婉欣的目光很清澈,不带半丝涟漪。
“我自己来,你去帮老师。”贾行云怎么可能让李婉欣帮忙换鞋。
他只是听刘青山提了一嘴,并未细。
安排刘青山入住区的贾家人,也只告诉他老师带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至于是什么关系,目前还不明确。
不管明不明确,这都是老师的人。
“站门口,捣鼓啥呢。”刘青山系着花围裙,捣着碎步,端着盘清蒸脆皖,路过门口,往后退两步,轻微后仰头,“洗手,准备吃饭,咱师徒好好喝几杯。”
“诶,好的,老师。”贾行云双脚踩脚后跟脱去球鞋,脚拇指夹着袜子前后撩去,一鼓作气。
“哟呵,红标玻璃郎。”刘青山将鱼盘放上饭桌,双手擦着围裙,迫不及待将贾行云递来的礼品袋拆开,打开木盒,抱起酒瓶晃动,凑到眼前笑得合不拢嘴,“红膜封口,酒液色泽泛黄,酒花持久,纯、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