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子。”贾瑞和在电话里蕴着笑,轻骂一句,听着贾行云的口吻,就知道车里还有外人,他正色道:“不出你所料,瓦策当选了卡寨的实帕头人。”
“嗯,情理之中,咱们矿区跟他们的交集甚广,俊温在密支那,总不能一直在矿区驻军,地方武装也不会干,卡寨的象骑如能为我所用,那矿区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如你所愿,谈妥了。”贾瑞和的话语中带着喜庆,“你之前建议将磅石台的别墅送给卡寨安置村民,我还没转过弯,这下才明白,原来你子算计起朋友来,也是心肠硬得很,不错不错,有我大哥风范。”
贾行云手指点着手机背,右肘架在窗沿口,闻言滑了下肘,差点歪头碰到车窗。
“这哪叫算计,我是真心为瓦策着想,卡寨损失惨重,寨子重建不知要多久,他那么多族人,难道要睡茅草棚?”
“矿区现在就咱们一个矿主,要那些享受的别墅做什么,还不如送给卡寨安置族人。”
“获得卡寨的友谊比那几栋别墅值钱多了,您想,矿区有本地部落驻守,就冲着那些象骑,哪个不开眼的武装敢往上凑。”
“缅北这地,稳定产出的矿区,比时不时出极品石头,但是动乱不安,常年死人停工的矿区强百倍。”
“再者,运输矿石的事不是还得仰仗卡寨的大象吗,难不成您还想修条从河边到矿区的路啊。”
“你还别,我真有这打算。”贾瑞和停顿片刻,传来划拉纸张的声音,“国内的一批现代机械马上就要到了,有挖掘机,碾压机,还有矿区的矿渣,为什么不能修路。”
“雇佣卡寨守护矿区的钱也省了,唯一的条件就是机器空闲的时候借给卡寨开山劈石建寨子,另外,我准备从国内引进工程队,一波重整矿区,一波帮卡寨建房。”
“我同意,老矿区太破旧,工作环境简直有违壤,按照国内标准来,在缅北打造成标杆,这样有利于跟其他矿区谈合作。”
“成本很高,盈利周期比较长。”贾瑞和顿了顿,“不过,你得对,长远计,贾氏拥有的矿区越多,定价权越大,垄断缅北的琥珀原石还是很有搞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贾行云叹口气,心中却又认可贾瑞和的法。
“好了,我明白你什么意思,这事交给我吧。”贾瑞和也不点破,至于他理解的意思是不是贾行云的意思,贾瑞和不关心,只要是对贾家有利,什么样的意思都有意思。
“另外。”贾行云正要挂断电话,听到贾瑞和的声音传来。
贾行云将手机放在大腿上,打开外放,从储物盒掏出抽纸,扯出两张,擤着鼻涕,含糊不清道:“二叔,您老还有啥吩咐。”
贾瑞和嘿嘿一笑,支吾片刻,突然对着话筒吼道:“眉苗那丫头让我给你带话,她她喜欢你,早晚要到鹅城来找你。”
碰嗵咵歘……
贾行云手忙脚乱,抖起大腿,手机被他抖到座位底下。
他侧弯着腰,头枕在储物盒上,胡乱在座位底下扒拉着,涨红脸朝江晓蔷望去。
江晓蔷眉毛上挑,白眼快翻到上去,阴阳怪气道:“恭喜了,贾大少。”
“同喜同喜,呸呸呸。”贾行云抓起手机,还能听到贾瑞和的哈哈大笑。
他挂掉手机,也不好意思转过身去,从后视镜盯着江晓蔷,解释道:“二叔开玩笑的,你想啊,眉苗是缅籍,我是华籍,异国结婚,好麻烦的。”
江晓蔷侧着身,躲开后视镜中的目光,促狭道:“哟,想得还挺远,这层面都想到了,再给你几,是不是你们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对,叫贾念江。贾是贾行云的贾,念是思念的念,江是江晓蔷的江。”贾行云正儿八经解释,一气完。
李林抖了抖手,高速行驶的车,蛇形摆尾。
他目不斜视,脸上肌肉颤动。
“名倒是正经名,就是人有点不正经。”孟庆窝着身子,舒服地倭下身去,将头侧向窗边,似自言自语。
从反光的车窗玻璃中看到,他无声发笑,笑得眼角飙出泪水。
“没羞没躁,回去收拾你。”江晓蔷低着头,左手摆弄着衣角,右手撩起右耳上的发际,耳廓绯红。
贾行云把心里话了出来,后知后觉车内还有李林、孟庆,索性把心一横,正要趁热打铁。
却被连续刹车的声音打断。
“少爷,过关了。”李林瞄了一眼贾行云,淡淡开口。
贾行云皮球泄气,刚提起的那骨子胆气,荡然无存。
“过就过呗,俊温不是早就办好了吗。”孟庆有些埋怨李林的不识趣,这紧要关头,你打什么岔。
难道?
孟庆不禁多看了李林两眼,这个司机是贾家老人,不会这么不识趣,除非,贾家另有安排,只是贾行云不知道。
也是,豪门贾氏继承人,何愁婚娶。
贾行云不会从就跟某个豪门闺秀订婚了吧?
只是他不喜欢,偏偏喜欢上了丨警丨察江晓蔷?
这是要上演豪门恩怨情仇的戏码?
孟庆脑子飞速转动,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脑海中几乎已构想起几十集的狗血电视剧。
“是,但这车过不去。”李林拍着方向盘,“这车属于半军方性质,没有上面的交涉,出不了甘拜地,更进不了猴桥。”
“下车吧,猴桥口岸有滇省的同志接应。”孟庆完,脸色渐渐低沉。
他推开车门,往后走去。
刘俐满脸憔悴,正打开后面的车门,从上捧出两个骨灰海
她谢绝俊温士兵的好意,脸上愁云惨淡,一个人抱着两个骨灰盒目光坚定地望向猴桥的方向。
“我来。”孟庆不由分,捧住刘俐怀中上面的骨灰海
刘俐的眼神略显呆滞,往后缩了缩,紧紧搂住骨灰海
她看清伸手的是孟庆,神情一松,由他捧了去。
“换一下。”刘俐的嗓音带着嘶哑,似很久没有开口话,“我要带莫献进回家。”
孟庆点头,将手中的骨灰盒递给江晓蔷,从刘俐手中接过左盘江的骨灰海
江晓蔷咬着唇,看着刘俐的脸色,心中隐隐作痛。
她张了张嘴,想要“要不我抱着吧”,却被刘俐充满血丝的眼睛盯得咽了回去。
“谢谢,给我。”刘俐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木讷伸手。
江晓蔷鼻头微酸,转过头去,把手中莫献进的骨灰盒递给刘俐。
“谢谢,我们回家。”刘俐把脸贴在莫献进的骨灰盒上,轻言细语,喃喃嘀咕,“回家就好了,可以睡个安稳觉。”
贾行云看得心里怪不是滋味,转身仰着脖子对长舒口气。
“五千,五千,上好的翡翠……”
“打折了,上万的玉器只卖三百啦……”
“蓑衣粽,糯米粑,玉米棒子,甜甘蔗……”
流动贩,挂金戴银披首饰,头顶吃腰缠盘,高声兜售。
低气压的贾行云一行五人,穿梭在不断涌来的贩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滚。”李林阴沉着脸,本就黝黑的脸郁气更重。
笑脸相迎的贩,倏然收脸,脸色不善。
贾行云将李林往身后拉开,拿出一包零钱,塞给看上去年龄最大的贩,“拿去分了吧,别挡道。”
贩捏了捏钞票的厚度,收起钱包,侧身往后挥手。
一群人一哄而散,嘈杂的喧嚣顿时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