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世强揉搓着黑娃的头发,将包着血鸦笛的枯叶再次用芭蕉叶裹了一层又一层,他塞来塞去,终究塞在了两根肋骨的位置。
“嗯,消灭了,再也不会有什么血雾、红毛尸出现。”韦世强唇角的血脉抽动,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黑娃并不介意,眼睛明亮,忽又神情低落,“矿区的人都变成红毛尸死光了,要不是韦大哥你救了我,我也会变成怪物。”
“我不是你。”黑娃慌忙摆手,抓住韦世强的骷髅手,“大哥,你是好怪,不是,我的意思,你是好人。”
“好人?”韦世强内心自嘲,满是苦涩。
“嗯,不能以貌取人,心存善念,就是好人。”黑娃狠狠点头,眼中泛着光芒。
韦世强的心情很复杂,他认为他做不了好人,自从赵猛给了他可以复活范晓红的希望,他就甘心做个坏人,那怕与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只要范晓红能复活,沉沦地狱又有何妨。
但是当他冷眼看着矿区被血雾吞噬,数不清矿工化作红毛尸的时候,心中还是隐隐作痛。
他忍住冲动,直至看到即将走投无路,不哭不闹,反而神色沉稳得有些让人痛心的黑娃。
黑娃瘦黑的躯体,的个,爆发大大的能量,那股意志,垂死之前的意志,跟韦世强在丹室中面对怪物时想要保护老师、学长、爱饶意志是何等相似。
韦世强下意识迈开双腿,救了黑娃。
与黑娃的交谈中,他知晓血雾每次出现,都是从矿井开始。
他抱着试试的态度,从矿井深入,沿着简陋的采矿坑道,惊讶发现这矿道已经挖到石塔底部。
“好人果然有好报。”韦世强嘀咕一句,蹲在地上拉着黑娃的手,“你是孤儿吧,矿区也没人了,愿不愿意跟我走。”
黑娃脸上露出惊喜,却又是一沉,点完头,又摇头,“谢谢大哥的好意,我双亲死在矿区,我要守护他们的英灵,再我答应过老板,要帮他做事,男人话要算话。”
韦世强脸皮抽动,脸上露出鄙夷,“矿主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吸血不眨眼的恶魔。”
“贾老板,是好人。刚来就给我们每人发了一百块,还给钱让我们自己置办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呢。”大抵在黑娃的心中,对自己好的人就是好人了吧。
“贾老板?贾行云?”韦世强脸上现出古怪的模样,叹了口气,迟疑片刻,点头道:“他是个好人,你跟着他我就放心了。”
韦世强整了整黑娃的衣裳,帮他扣住衣扣,语重心长道:“要是过得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
“要是那个贾老板,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韦世强在地上写下一串数字,擦去后,让黑娃背诵几遍,再三确认。
“大哥,你不留下来吗,我跟老板,让他雇你做事。”黑娃瞄了几眼韦世强,有些心虚,语气带着吞吐,“应该可以的吧。”
“大哥就不了吧,有个大姐姐在等着我回去。”想起范晓红,韦世强没有脸皮的左脸血脉流动的速度都在加快。
他站起身,再次摸了下黑娃的头,转身摆手,“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大哥,你保重啊。”黑娃追了两步,顿步驻足,两条泪痕滑落。
他用手背擦着泪,眼中蕴着泪花,高举手臂,使劲挥舞,“等我强大了,换我来保护你。”
从在鱼龙混杂的矿区长大的黑娃,怎么不懂,韦世强这幅尊容,见不得光。
不过这有什么呢,看似空荡荡的矿区,不消多时,就会填满矿工和矿主,那些见得光的人,有些多少是见不得光的呢。
矿工中,除了真正的穷苦百姓,多得是被追逃的凶徒,那些人,比起韦大哥,干净多了。
“该死的风。”韦世强揉了揉眼,那里有些红肿,“差点迷了我眼。”
“红,我今看到学长了,呵呵,他还是那么帅。”韦世强在林中疾驰,自言自语,“你要是看到的话,一定又要两眼冒桃花吧!是啊,学长总是那么优秀,我以为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你看。”
韦世强一拳洞穿树干,眉头都不眨一下,“我厉害吧,但是,学长,比这还厉害呢。”
“不过没关系,厉害也没用,血鸦笛我拿着了,寻方令我早晚也要拿到,等到赵猛将你复活,我们联手报仇。”
“红啊,我好想你,没有你在耳边絮絮叨叨,我活着真没劲。”
韦世强咂摸着嘴,哎了一声,刚抬头,就被眼前的阴影挡住。
一头象,安安静静用长鼻卷着芭蕉送到嘴中咀嚼的象。
韦世强瞳孔收缩再放大,下意识摆出的不是攻击姿态,而是防御手势。
象背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蝶花睡袍的无头人,苍白而修长的手中拿着一根青葱茅草,正很有节奏地撩拨着象的额头。
芽芽眯着眼,拿头去蹭茅草,歪着脑袋卷着白色唾沫滴答的舌头,想要咬住茅草。
无头女尸手腕轻点提起,捉弄着芽芽,似在钓鱼。
这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韦世强半边骷髅身都有点僵麻。
按理,人不人鬼不鬼的韦世强应该淡定才是。
但是,他淡定不了。
他亲眼目睹无头女尸骑着芽芽,指挥红毛尸冲击卡寨族人驻守的别墅,如果数量足够,绝对得手。
这些红毛尸,比起龙川墓中怪物,或许没那么强,但绝对不差。
芽芽悠哉悠哉,无头女尸悠哉悠哉。
完全没把韦世强放在眼里。
当然,无头女尸没有头,更不会有眼。
这只是韦世强的直觉。
他额角渗出细汗,喉头蠕动,生生顿住,生怕吞咽口水的声音会惊醒对面。
韦世强心思急转,慢慢挪动脚步后撤。
没有动静。
韦世强渐渐加大步伐。
哞呜~!
芽芽端倪着眼,似嘲弄的神情,瞥了一眼韦世强,又慢条斯理卷起地上的芭蕉,细细咀嚼。
它在嘲笑我?
韦世强有些不敢置信,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前面一人一象,轻松自在。
但是,在韦世强看来,却是无尽的压力。
要不要跑?
跑不跑得过?
韦世强内心备受煎熬。
想到,无头女尸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血鸦笛?
她想要?
韦世强的眼神闪烁片刻,渐渐坚定。
谁都别想抢走血鸦笛,这是复活范晓红的关键。
他内心渐渐平静,后撤的步伐稳定而踏实。
一人一象,毫不关心,任由韦世强稳步后撤。
直至韦世强眼中的人和象化作黑点。
他转身飞奔,一点也没有想要回头看一眼的欲望。
林深树密,山风呼啸而过。
眼见人迹径近在前方。
韦世强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渐渐放缓脚步,捂着肋骨处芭蕉叶包裹的血鸦笛,嘴角翘起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