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瓦策的手指看去,刻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傈僳文,显示这些事发生在近代,卡寨的人已经不需要用刻画结绳的方式来记载史事。
贾行云扶着瓦策站在刻木板前,上面的字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贾行云对华夏古文有研究,但是这种字,他只能认得皮毛。
瓦策快速扫了个大概,确认记载的不是那种会发生诡异事件的文字,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将上面的傈僳文解读成华语。
“1944年,日军第18师团的主力被华夏远征军新编第22师、新编第38师击溃,其步兵第114福冈联队下辖的青田大队600残余经丛林窜逃,途经卡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卡寨第三十五代实帕头人意达木以象牙山的象牙为饵,依托玉石桥琥珀牌坊布置摄魂巫阵,率象骑众伏击敌寇于丛林……”
“初战大捷,歼敌过半,卡寨勇士伤亡上千,族中几乎家家挂白……”
“再战失利,偷袭失败,敌方拥有强大的热武器,卡寨人人长矛、砍刀、弓弩、火铳,勇士奋不顾身,以血肉之躯发起悲壮的冲锋……”
“族人皆为猎户,妇孺老少莫不上阵,放弃卡寨本部,依托丛林,将敌寇以食腐肉的鬣狗视之……”
“族人自制弓弩取之于林,源源不断,日以继夜,轮流袭扰,鬣狗不堪其扰,人数减员至百人左右……”
“鬣狗诈降,实帕头人被俘,意达木誓死不降,受尽折磨,族人发起三次夜袭营救,均败……”
“意达木亦诈降,将鬣狗引入封印洽尼神器的禁地,开启封印……”
“禁地血雾漫,直冲云霄,英雄意达木与鬣狗同归于尽……”
“意达木的长子梭洽被选为实帕,以童男童女十,祭献洽尼……”
“神器久不得安,血雾偶有涌动,诡异之事时常发生,自青藏高原,高僧东来,建石塔,以七宝镇之……”
“高僧不知名,坐化石塔,以身镇神器……”
瓦策念着刻木上的记载,泣不成声。
江晓蔷泪眼婆娑,悄悄抹泪。
贾行云似乎看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武器简陋的卡寨人,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英勇抗击日寇。
那个叫意达木的实帕头人,继承了傈僳先民的英勇,宁死不屈,以同焚的意志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贾行云从瓦策解读的刻木中,解析出三条信息。
所谓的玉石桥琥珀牌坊是一种乱人心智的巫术机关。
洽尼神器的开启与封印,与血祭有关。
骷髅兵大概在六百左右。
但是一路上遇到的骷髅兵规模远不止六百。
明,红光影响的骷髅不分敌我,凡土中所埋,皆可影响。
不定斩杀的骷髅兵中还有傈僳的先民骷髅。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贾行云在担心,担心所谓的高僧有夸大的成分,血鸦笛已经解封,血雾将会吞噬活人。
吞噬的活人会变成红毛尸,红毛尸死后化成骷髅变成骷髅兵。
扎哈和扎伊唯知道寻方令,也知道洽尼的神器是血鸦笛。
但是刻木记事上,并没有记载洽尼的神器是血鸦笛,更没有记载寻方令。
傈僳族的初代洽尼,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威和神秘性,没有将血鸦笛的来历传承下去。
那么扎哈和扎伊唯又是从何而知。
贾行云有且只能想到赵猛。
看来,这个局,远在鹅城的赵猛才是最终的下棋人,缅北的所有人都是棋子。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血祭。
贾行云想到了其中关键。
龙川墓中的长生军需要血祭复活,他想在这里先做一番实验。
难怪长生堂不亲下场,月柒也只是在外围盘桓。
难怪赵猛要给自己提示。
他在暗中推动,他乐见其成。
并且笃定自己可以取得血鸦笛。
想玩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雄鹰空盘,猎人林中藏,幕后黑手摘桃的把戏?
赵猛哪来的自信?
贾行云为了印证自己想法,抬头问瓦策,“刻木传有没有记载血祭的方法?”
瓦策在破旧的木刻板前快速浏览,指着一副古老的图纹道:“有的,这里有记载。”
他背上背着长刀,长刀上盖一暗红毛毡,手中挥舞披挂杂布条的竹竿。
虔诚跪拜,焚香祷告,吟唱神音。
扎哈再度拿起牛耳刀,庄严肃穆,走向三个青年。
眉苗不忍直视,背过身去,泪水沾湿衣襟。
凄厉的惨叫和怒骂从背后传来,眉苗摇着头捂住自己耳朵。
那一声声响彻云霄的凄惨,夹杂着扎哈虔诚吟唱的祷告,针刺般穿透眉苗的耳膜。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样是错的,是不壤的。”眉苗喃喃低语,泣不成声,这不是她心中那个慈祥的阿爸,也不是族人口口称颂的洽尼想要的。
扎哈双手沾血,犹如恶魔,用虔诚的心做着最残忍的事。
他认为他是对的,血祭洽尼,获得神器的认可,才能成就大鬼主之名,才能带领卡寨崛起。
随着扎哈将血肉挂在竹竿上跳巫舞。
石塔的血色更加浓郁。
犹如渗出血汗。
血汗点点滴滴,缓缓流转,在石塔的表面来回迅游。
层层荡荡的血纹中,渐渐泛起蝌蚪大的浓郁红斑。
红斑崩裂,如血海翻腾的菊齿。
须臾,崩裂的红斑绽放,化作一只只血色乌鸦的影。
丝丝缕缕的血雾如同菌丝蔓延,沿着石塔的底部密网铺展。
早有卡寨的族人围在石塔四周,将“巫噜噜”插进泥土。
石塔与巫噜噜之间,泥土之上,血雾菌丝渐渐浓郁,叠起血泡。
远远望去,血光冲,血海之中,石塔如浮沉的灯塔。
扎哈祷告的声音渐渐急促,卡寨的族人附和吟唱,声势浩大。
啵~啪!
血泡绽放,从中扑腾起一只血色乌鸦。
离矢之箭冲旋而过。
扎哈竹竿低沉,眼前一花,竹竿上的血肉凭空消失。
啵啪声不断响起,血色乌鸦盘旋横空,无声飞翔。
密密麻麻,绕着白塔,如搅动在血海中的漩危
血色映照,万里无云的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红霞万里,干雷轰鸣,低沉的空气压不断稀薄。
暗红暗红的,血色乌鸦似变得幽暗。
整个陷地,陷入暗红的颜色,只有空那道璀璨的倔强的阳光,忽闪忽闪如扯动的白炽灯。
聒~哇声从无到有,数不清的黑色乌鸦似凭空出现,盘旋在骨山骷髅上空,眼中泛起红光。
石塔周围的血鸦变得急躁,不用扎哈投喂,风驰电掣穿梭在三个浑身淌血,奄奄一息的青年之郑
须臾。
三具惨白的骷髅骨架。
扎哈满脸兴奋,眼神痴迷。
他手心剧痛,被血鸦啄出窟窿。
扎哈神情麻木,眼露疯狂,举起双手,不退反进。
数秒而已,他的左手血肉空荡。
“阿爸。”眉苗凄惨大叫,抱着扎哈的腰,死命往外拽。
“放开我,我要拥抱洽尼。”扎哈状若癫狂,脚蹬地,举着双手往前扑。
两名亲信迅速赶来,拖住眉苗和扎哈乒在巫噜噜外面。
扎哈猩红着眼,被眉苗扑在地上拉住双脚,咆哮着往前爬。
血鸦撞击着巫噜噜,被无形的气墙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