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蔷一颗心从上悬落,她打量着贾行云的脸,冷哼一声,也不戳破他,擂了他胸口一拳,在他肚子上重重坐压两下,这才红着脸蛋啐了一声逃也似的跳开。
贾行云的脸色煞白,肚子的痛冲击大腿,痛楚来回迅游,苦不堪言。
他捏着鼻翼,心中愤愤不平:第二次,被骑乘。
“米斯大人,风势挺大,要不要到我们寨子的历事府避风。”瓦策将贾行云从地上拉起,拍着他身上的泥土,一本正经道:“米斯大人,您流鼻血了,我这有药。”
“你自个留着吧,治你的眼疾。”贾行云捂着鼻子,心虚地瞥了摆弄手枪的江晓蔷一眼。
“眼疾?”瓦策嘀咕着,莫名其妙,“我眼睛好的很啊。”
“你的历事府就是那个半露的崖洞吗?”贾行云岔开话题,指了指不远处被泥土掩掉一半洞口的位置,两侧还有埋入泥土半截的玉石桥琥珀牌坊。
“是的,历事府相当于卡寨的史料图书馆,历来只有实帕头人才可进入,因为有巫阵的存在,现在地震将巫阵破坏,我们进去避避风。”瓦策有些迫不及待,话没完,就头前带路。
三人踩着软泥,半趴着滑进洞府。
突然的视线落差,贾行云眼前一暗,又被柔和的光线晃得眼睛泛星花。
他眯起眼盖着眼眉,渐渐适应,这才放下手仔细打量。
空气中散发着驱虫的药味,入眼尽是依照石壁地形蜿蜒摆放的木刻板,地上还有散乱的结绳,墙壁上镶嵌着大大的夜明珠,散发柔和的光,将历事府照得犹如白昼。
越陈旧破败的木刻板上图纹越多,年代感看起来没有那么古老的木刻上,才是傈僳文字记载。
“这些就是卡寨的刻木结绳记史,有些年代久远,可以追溯到先祖时期,我的先辈们几经波折,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舍弃这些木刻,就是要让后人有根可寻。”瓦策声音低沉,细细研读着上面的历史,爱不释手。
“这就是洽尼的传。”瓦策指着其中几块陈旧的木刻板,吹拂掉上面的灰尘。
江晓蔷头一次听到这个法,凑近刻木打量,脸上现出浓厚的兴趣。
“象形文字,线条图案,还有颜色标记?”贾行云捏住下巴,看着密密麻麻近乎交织在一起的杂乱图纹,有些头痛,这种带有本民族暗喻的记事手法,解开完整的意思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幸在有瓦策,他指着上面的图纹,顺着线条来回勾勒,“这里记载着,初代洽尼不仅有神器,还有神力,凡是不忠诚的人与他对视,就会失去意识,变成行尸走肉。”
“他将神力注入矿石中研磨成粉,族中勇士服用后,力大无穷,双眼腥红,不知疼痛,所向披靡。”
“他将神力注入矿脉,在部落周围打造八十一座玉石桥和琥珀牌坊,凡有敌人冲进部落,都会被摄去魂魄倒挂其上。”
“洽尼拥有大伟力,能与神灵沟通,召唤血海,血海漫,犹如河泄洪。”
随着瓦策的解读,贾行云大概明白,初代洽尼应该是一名巫师,修炼摄魂术的巫师。依此判断,血鸦笛的特性应该是一种与魂魄相关的副盘。
从红光能活死饶属性,可以理解为,红光是一种附加魂火的物质,魂火有强弱,造就骷髅兵有普通、银白、金黄之分。
贾行云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但隐隐觉得有些不通,似乎漏了很重要的信息。
“降神木,五神下凡,接引洽尼进入国……”
“没有洽尼的庇佑,城邦没落,族人陷入无休止的战争……”
贾行云愣愣看着刻木上的图纹,毛骨悚然。
那上面是一根圈着八个旋圈的血色圆木,五个涂着金光的人影,围着洽尼。
洽尼身上插着五根光影,原地升腾。
这是贾行云在山脊上见到的不可目视的存在。
那种来自灵魂颤抖的感觉历历在目。
洽尼不是进入国,是遭劫了。
这诡异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贾行云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后脖毛热乎乎的。
他下意识摸了一把,拿到眼前一看,吓得脊椎骨发颤。
手中一簇红毛随着胸前空空空的声音,烟消云散。
“怎么了?”江晓蔷好奇转身,望着冷汗淋漓的贾行云,莫名其妙。
“没什么。”贾行云咽着口水,刚抬头,眉心乱颤。
江晓蔷眉毛发红,渐变红色的睫毛根根竖立,犹如钢针。
她扑闪着眼睛,嘴角那抹邪魅的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生硬地拉扯而成。
贾行云不敢耽搁,心神乱颤,迅速摘下骨钱令,在江晓蔷诧异的目光中盖在她胸前。
红色褪去,江晓蔷身形晃动两下,如梦方醒,喘出粗气,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她指着似乎浑身淌血的瓦策,惊恐着眼睛下意识掩住了自己的嘴。
贾行云如法炮制,骨钱令拍向瓦策背后。
偌大的阻力,贾行云后背湿透,顶着后推力,将骨钱令贴上瓦策后背。
山河图流转,红光乍现,流水般在瓦策身上被吸入骨钱令。
瓦策似被抽干气力,软绵绵跌倒在地。
一声压抑的惊呼从他嘴中传出,似乎经受了莫大的惊吓,他的瞳孔都在发散。
五子运木,不可描述。
否则会有诡异发生。
这是贾行云内心最直观的察觉。
山脊之上,他就有了这种怀疑。
此时,没有直接接触,只是间接解读,就差点发生不测。
幸在自己是骨钱令的拥有者,幸在只是诵读,如果是山脊的情景再现,只怕是骨钱令都无法挽救江晓蔷和瓦策的异变。
无头女尸和金黄骷髅是五子运木的直接接触者?
贾行云心中猛然跳出这样的念头。
贾行云收起骨钱令,将刻有五子运木的刻板翻转过去。
江晓蔷倒退数步,望着贾行云不出话。
贾行云摇了摇头,不做任何解释,再,就算解释,也解释不清,解释清楚了,会不会算是再一次和五子运木的间接接触?
瓦策浑身的汗,犹如刚从水中捞出。
他大口大口喘气,眼中尽是惊骇,伏在地上,不断念叨“难怪城邦会突然没落,难怪死了那么多人,难怪……”
“嘘……”贾行云拍了拍瓦策的肩,“暂时不要去想。”
“对对对……”瓦策慌忙捣头,捂着心口的位置,东张西望,生怕出现什么超出理解的东西。
“卡寨藏有大秘密。”平复心情的江晓蔷右手中指撩了撩右耳的发际,斩钉截铁,“这里是否是二战时期日军生物武器的试验场?”
贾行云眼前一亮,江晓蔷的推测不是没有道理,骷髅兵是侵缅日军的证据很明显,他们对生物武器的滥用,导致不知名的病毒变异,能使骷髅复活。
理性上,贾行云倾向这种解释。
毕竟这种解释,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是。”瓦策扶着墙颤颤巍巍站起来,指着那些年代新一点的木刻,“上面记载着二战时期,卡寨第三十五代实帕头人意达木带领族人抗日的史料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