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头撞击在玉石桥上,骨块溅射四散,露出一头尖、吻长、四肢短、身体矮胖、耳廓退化、尾细而短、掌心外翻的灰黑动物来。
“鼹鼠?”贾行云脸颊火辣辣的,胸腔发热,哭笑不得。
他放松下来,嘴角抽了抽,眉心一滴汗水正巧落在嘴角上流进嘴里。
嘴中尽是苦涩。
“呸呸呸……”
贾行云吐舌的声音吓得鼹鼠尖叫后凸转,前肢胡乱扒拉在玉石阶上,后腿使劲跳跃。
那矮胖的身躯,前肢吊在阶沿边,下身收缩着内卷,后腿悬空乱弹,急吼吼的样子跟短腿柯基爬楼梯一模一样。
贾行云摇了摇头,用脚背垫着鼹鼠的屁股将它抬了上去。
鼹鼠屁股一撅,稠中带粘的豆屎飚射在贾行云脚背上。
“你……”贾行云侧着脚背,点在地上,抖落脚背上的鼹鼠屎,气得捏起拳头朝鼹鼠示威。
鼹鼠翻滚在地,后腿快速乱蹬打滑,窜出老远,噗地一声钻入洞郑
半响,从洞口露出半截尖细带短须的长吻,色厉内荏地朝贾行云吼剑
“有本事别跑。”贾行云重重踏在地上,咚咚咚跑向洞口。
鼹鼠嗖地回缩,再也没有动静。
贾行云有些好笑,暗嘲一声幼稚,摇着头转身,却被硬物撞了个满怀。
“又来?”迷迷糊糊中似看到对面是一具磕着上下牙的人形骷髅时,贾行云反手撑在骷髅头侧,一把将它扇翻在地。
骷髅倒下,没有如前一具半截骷髅那般散作数块,而是卷缩着弹了起来。
贾行云心生警惕,定睛一瞧,后撤三步半。
那骷髅全身金黄,半蹲半起,四肢着地,后背拱起,歪着脑袋抬头,如细毛倒立、攻击姿态的猫。
骷髅空洞的眼中,有火苗在燃烧,火红的火簇。
贾行云的心吊了起来,隐隐提防,胸前骨钱令的空谷牙无形自转,空空空的声音犹如实锤。
琥珀牌坊上,缺了很大一块。
缺了一个倒立的半身骷髅纹。
这金黄骷髅从中扑下,无声无息。
一人一骷髅如决战紫禁城之巅的绝世高手,纹丝不动。
阳光炙热,贾行云的脸颊滑下汗水。
汗水顺着下巴汇聚成珠,阳光照射下,带着浑浊的折射光。
折射光下的汗珠,呈微型吊坠形状拉着线丝垂落。
汗珠溅落在地面的枯叶上,溅射数十,那数十抛物线凌乱飞溅的汗珠中,两道影瞬间触碰在一起。
一击即开。
贾行云肩头的衣料被划开,依稀露出五道浅浅的淤青指印。
金黄的骷髅消失不见,场中只有一阵风。
一阵卷起枯叶的风。
枯叶打着转,在贾行云的脚步落寞着飘零,如他落寞的背影。
噗!
贾行云捂着胸口半跪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金黄骷髅腾空穿心箭,左掌拍在他肩头,右拳砸向他胸口。
却是胸前的骨钱令化去了大部分汹涌的拳力,金黄骷髅也被骨钱令震得右臂皲裂,扑腾倒飞。
穿过琥珀牌坊,飞过玉石桥,撞在那颗歪脖子老树上。
轰的一声倒踩着老树,落了下去。
贾行云气血上涌,刚平复气息。
四周的枯叶卷起,土壤翻腾。
密密麻麻的骷髅破土而出。
这些骷髅,灰白带黑,眼中的火苗如暴风雨中快燃尽的灯盏,似乎一阵轻风来就会熄灭。
有身体残缺的、披挂着氧化变黑军服的、戴着窟窿钢盔的、手持锈迹斑斑短刃的、举着士官军刀的、端着残破三八大盖的……
从这些骷髅仅存的身份辨识判断,贾行云肯定这些是二战时死在这里的侵缅日军。
“死后也不安分,那就再死一次。”
贾行云右手虚抓,荷瓣剑凭空出现。
他挥动荷瓣剑,在身前舞成一道剑罩。
空中下起冰雹,骷髅残骸的冰雹。
什么诡异,什么骷髅复活。
在荷瓣剑的洗礼下,统统只不过是刷“经验”的喽啰。
荡扫一清,灰白发黑的骨架铺满一地,盖住了枯叶,盖住了泥土。
贾行云胸前的骨钱令中数不清细的红光星星点点,汇集成片,化作山川河流中的斑斓。
场中心,残骸成堆,半拢骨丘。
骨丘之上,冷酷的俊朗青年衣袂连连,傲然于上。
同时。
数不清的枪声、爆炸声。
响彻山谷。
看来不止贾行云这里出现了骷髅兵,整个地陷的世界活了,也乱了,俊温的部队、卡寨的象骑与复活的骷髅兵短兵相接。
这就是卡寨所谓的禁地吗?
如此多的侵缅日军骷髅,看得出来卡寨曾经很辉煌,他们的先辈们,在反***的道路上走得很远。
贾行云循着枪声,海黾旋轻微流转。
他疾驰而去,身后卷起带流风的枯叶。
两个瓦拉庄园的士兵正在苦苦支撑,面对数不清的骷髅兵边扫射边后撤。
“彪子。”春子抓住彪子的肩,后跌在地。
他双脚蹬在地上,松开右手,端起冲锋枪扫射在彪子脚前。
彪子的脚被两具骷髅兵抓住,鲜血横流。
骷髅兵的手被扫射稀烂,只剩几条骨爪耷拉在彪子的脚上。
彪子汗如雨下,脸上现出厉色,强忍着脚上传来的剧痛,摘下腰间的手雷,拉环、投掷一气呵成。
轰地一声蘑菇升腾。
身前清空一片。
没有被炸散的骷髅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晃晃悠悠爬了起来。
甚至还有那种只剩下骷髅头的,眼中忽闪着红光,磕动着上下颚,一点一点地往前蠕动。
骷髅头被炸散的,红光散漫,半空合拢,钻入地底。
只是须臾,地下再度钻出骷髅。
还有红光游弋在骷髅兵群中,拖着长长的红影,如游魂在彪子春子四周游荡。
它们互相碰撞着,红光四溅,似乎在为争夺两人死亡后的占据权搏命一击。
“春子,你快跑,替我照顾阿姆。”
两人背靠背,端着冲锋枪不断扫射。
骷髅兵只要头颅不被打爆,倒了又起,倒了又起,直至没有支撑。
“要死死一起,咱两从玩到大,要我丢下你,门都没樱”
春子反手拉开彪子,抬枪将一柄生锈的刺刀荡开。
彪子枪中的子丨弹丨用尽,弯下腰吼道:“掩护我,换弹迹”
春子闪了下腰,抱着枪凶狠地吼着,艰难地转着圈扫射。
“好了。”彪子汗水迷糊了眼帘,来不及擦拭,半跪在地,抬枪怒射。
“杀,杀杀杀……”
两人怒吼着,瞪圆眼睛,脸上尽是溪流淌的粗汗。
骷髅兵在减少,但是也在推进。
两人被围在中间,身下铺满黄橙橙的弹壳,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骷髅骨架残骸,还有数不清闪烁红光窟窿眼洞,正越来越近的骷髅兵。
时间越久,这“盆地”越来越清晰。
盆地边沿的残骸越堆越高,骷髅兵已经开始从上跳跃飞扑。
彪子的枪被飞扑而来的骷髅抱住,刚打散,又扑来两具。
他索性松开手中的枪,抽出刺刀一拐一拐地冲向骷髅兵。
他挥舞着刺刀,吼道:“春子,来世再做兄弟。”
“彪子。”春子扣动扳机,最后一梭子丨弹丨射出,他拔出刺刀扣在枪上,端着枪冲了过去,大笑,“死在一起,魂归乡里,互相引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