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枯叶,无穷无尽的枯叶。
还有惨白灰色的骨块。
桥拱正上方有一牌坊。
与拱桥的破败形成鲜明的对比。
牌坊光洁无比,从幻变着青色,偶可见粉紫色的色彩来看,这是一块罕见的柳青琥珀。
牌坊之上倒挂着数具残缺的人形骷髅。
还有一具新鲜的瓦拉庄园士兵的尸体。
尸体的血没有溅落,丝丝缕缕被琥珀牌坊吸收,游走其中,犹如万千蝌蚪。
玉石桥琥珀牌。
贾行云不禁想起缅北的一个传:传善恶神殿有一座神秘的玉石桥琥珀牌坊,当人们通过它的时候,心术不正的人就会被它吸住,倒挂在牌坊上。
神殿的主人用它来辨识真善美,结果无人能走过玉石桥。
殿主极怒之下,引来滔的洪水,冲刷人间的罪恶。
洪水滔,灭世的前一刻,一只金乌自东飞来,它双眼射出两道金光,如滚滚烈焰,将琥珀牌焚烧殆尽。
并施展大神通用玉石桥沟堑地,接引世人进入国。
这就是诺亚方舟的缅甸版。
贾行云内心是嗤鼻的,作为无神论者,他淡定地站上了七阶玉石桥的第一阶。
眼前一花,突兀变幻。
是高考当年查到分数的那。
是知晓自己摘得粤省状元的那。
贾行云嘴角翘起弧度,情不自禁发出会心的微笑。
如云霞迷绕,眼前的景渐渐稀薄,变成茂密的树丛中,溪旁的鹅卵石滩上,打斗的五人。
是左盘江牺牲前夕的打斗重现。
是他至死不屈的挺拔身躯。
是他最后时刻依然保持扣动扳机,僵硬的手指。
贾行云的微笑渐渐凝固,变得严肃,最后愤怒。
接着的画面就是江晓蔷四人在林中被丹拓包围前,莫献进和刘俐的相拥而泣,孟庆和江晓蔷看似平淡的对话。
莫献进和刘俐对视着,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江晓蔷拍着野花对着无人机笑得阳光洒沐,唇瓣轻启问的那句好看吗。
这是四人之间情侣的诀别,师徒的诀别,与这个世界的诀别。
充满大无畏的哀伤,充满共赴大义的哀伤。
再看一遍,贾行云依然很揪心,脸上尽是愁云。
不知不觉,贾行云已经迈向第四个阶梯。
这一次的画面,变成了时候在大舅家,被表姐柳嫣骑着德牧追得满院子兜圈。
那粗壮有力的狗腿火星撞地球一般将贾行云乒在地,长长的哈着粗气的猩红大舌头,刮着涎水劈头盖脸舔在贾行云脑袋上。
如此真实,贾行云紧张的心依旧快跳出胸口。
他本是不怕狗的,是怕狗背上那个揪着辫子放肆大笑的魔女。
眼前的画面流水般回放,让贾行云暗暗升起警惕。
他站在第四阶梯,踌躇不前,任由那狗那人重现了一遍又一遍。
“表姐,我想你了。”贾行云默默念叨着,眼中露出追忆,儿时的无限美好涌上心田。
“喜怒哀惧幻境吗?接下来是不是对应爱恶欲?”贾行云很清醒,并没有沉迷幻境,他的骨钱令在转动着,发出空空空的声响,他胸前的骨钱令纹身亦在流转着,无形的气一浪又一浪。
“摄魂术吗?雕虫技。”贾行云自言自语,眼露不屑。
“三魂主命,对应生死。七魄主性,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所谓的摄魂三大术,召阴、拘阳、窥心,七术破魄眼操纵饶七种性情,我还以为是传,没想到是真的。只是,不过如此,我心智坚定,意志坚若磐石,又有空谷牙加持,哪怕狂风骤雨,依旧浑然巍巍。”
贾行云心智丝毫不为所动,毅然决然连踏五六七阶。
玉石桥上魄断,琥珀牌下魂消。
传毕竟是传,贾行云渡得很轻松,所谓的心术不正之人,是指心智不坚之人吧,面对自己的内心,问心的同时,有没有初心不改。
这桥不是摄魄,是乱心,心乱了,就会惶恐不安,就会疑神疑鬼,就会错中出错。
就会踩上机关。
走上玉石桥站在琥珀牌坊下的贾行云,盯着地上杂乱的脚印,再仰头看到鲜活尸体脚上的金丝,瞬间看穿一牵
观察着那几具年代更加久远的骷髅,贾行云心中冒起无数的问号。
骷髅上不止骨架,还有生锈的水壶,破烂的长枪。
“三八大盖?”贾行云用石头将长枪砸了下来,捡起摔烂成几截的破枪放在地上拼接在一起。
贾行云之所以如此笃定,与他从在外公家摸枪脱不开干系。
再有,这种日军标配步枪,很好认,枪机上方设有一个防尘盖,在抛壳和关栓时,会随枪机一起前进或后退。
“侵缅日军?”贾行云嘀咕一句,不过想到此处地处胡康河谷又释然。
这里同样是国军兄弟二次援缅远征军的主战场之一。
就在贾行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扭动脖子活动腿脚的时候。
若有若无的悉悉索索声,渐渐响起。
他侧耳细听,这声音汇集成音。
一首模糊的歌谣如拉麦过度,挤压空气变形造成的揉搓感飘忽传来。
“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血喝……”
这声音?
贾行云似曾相识,跟在磅石台手机里听到的幼童哭腔声音很像。
但又有区别,磅石台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哀怨、愤懑,充满负情绪。
此时的声音虽飘忽不定,却隐约在喜感中听到嘻嘻哈哈,不是单独一个声音,而是一群声音混合而成的合唱。
声音只是一瞬,恍惚从左耳进,被隔绝在右耳膜前,断流在脑中一般无影无踪。
磅石台别墅的遭遇,贾行云依然有几处不明,比如疑似“快接我”还是“快救我”的声音,那具无头女尸,琥珀镜前一簇红毛变成的红毛怪,镜子中自己的影子诡异流血。
从卡寨广场几人对峙时的话语推测,不少人知道血鸦笛的真本——召唤血鸦。
从骨钱令吸收的红光判断,这红光是一种“生命体”,血雾的出现就是这种生命体的凝聚,那么所谓的召唤血鸦,真的只是血色的乌鸦?
至于真相是什么,恐怕只有赵猛知道,因为他是仅存的初代八部使之一。
所以,他通过视频电话,明确告诉贾行云要送他一分大礼,他笃定只有贾行云可以拿到血鸦笛?
贾行云单手抱胸,另外一只手捏着下巴,默默分析。
那么究其根本,有且只有可能是骨钱令主盘,还是我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帅的?
贾行云苦中作乐,自我感觉良好,却又开始担忧起贾瑞和、江晓蔷等饶安危。
以至于琥珀牌上散落半具骷髅,贾行云丝毫没有察觉。
骷髅只残留胸腔以上部分,吧嗒一声落在贾行云脚下,吓得他菊花微凉,下意识后撤跳脚。
贾行云后跳中双掌呈自然十字交叉,弯腰凝视。
半具骷髅手骨摔得稀碎,胸腔裂开,灰白暗黄的头颅倏然和脖颈骨分开,磕着半残的上下颚哒哒哒的朝贾行云窜来。
贾行云连连后退,手臂升起鸡皮疙瘩,他毛着胆子,口中发出“啊打……嗒嗒嗒”的声音,一脚将骷髅头扫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