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月尒兀地睁眼，嗦了口口水，以手背掩嘴，胡乱抹着下巴，“要吃饭了？”
“到卡寨了。”俊温弯腰躬身，从轮椅后背摸出一袋葡萄干，抖在掌心，细心地捡去混着的提把。
“到就到呗，别打扰我瞌睡。”月尒伸着懒腰，打了长长一个哈欠，抓起葡萄干塞进嘴里，窝了窝身，刚要倒头眯眼，斜眼看到广场中心的几个血人，她脸上瞬间黝黑。
“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敢动我的人，俊温，老娘的意大利炮呢，给我拉上来，一个不剩，屠……”
“别激动，您别激动，消消气。”俊温温柔地着话，顺着坐在轮椅上张牙舞爪的月尒的后背，“不是扎哈动的手。”
“谁？”月尒上下唇磕动，觉得咬牙切齿的动作没劲。
她取下假牙，右手抠住假牙，上下快速磕碰着，对着自己的脸，抿着嘴，口水满唇，“谁这么大的胆子，给我千刀万梗”
“嗯，已经千刀万剐了。”俊温指了指远处的那堆骨架，看着月尒的行为，他哭笑不得，只能帮她再次装上假牙，语气恭顺道：“侦察兵来报，贾行云亲自动的手，眼下吃过月柒的药，应该很快就醒了。”
“全世界都在演，别以为我不知道。”
贾行云咳了数声，茫然坐立。
见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没头没脑了一句，“什么螳螂、蝉、黄雀、雄鹰，都踏马比不过猎人。”
贾行云早醒了，在月柒第一次踹他心窝的就已经意识清醒。
他摇晃着脑袋，左手揉着心口的位置，侧着头右掌肚拍了拍右耳。
好大一颗耳屎。
他将耳屎碾在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嫌弃地嘀咕“什么丹药，外溢这么严重，臭死了”。
“哟，不点，没死呢。”月尒打个呵欠，抹了一把嘴角的唾沫，指着自己的腿，“没死就麻利地过来给老娘捶腿。”
贾行云白眼都快翻到上去，检查完江晓蔷三饶伤势，心下稍安，这才跳下平台，朝月尒走去。
“贾……”贾瑞和在贾行云经过身边的时候，提起一口气，又压了回去。
贾行云目不斜视，看也不看脸色愧疚的贾瑞和。
贾行云走到轮椅边，蹲下身，抱起月尒的左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动作娴熟地捶着她的腿。
“我就知道贾子没这么好骗，看看，尴尬了吧。”月尒眯着眼往后仰着头，享受着贾行云的伺候，另外一只脚也架在了左脚上。
“那个……”俊温挤出一脸笑意，却被贾行云抬手打断，“不用解释，我来。”
“从一开始就是个局，你，你，你，还有你，甚至还有他们……”贾行云指着月尒、俊温、贾瑞和、扎哈、江晓蔷等人。
他点零自己的脑门，面带嘲弄，“我没什么本事，就记忆力稍微好点，从在三角矿场看到方爱国，还有彪子、虎子、春子的时候我就怀疑了。”
贾行云朝俊温的士兵队伍环视一周，有些遗憾没有见到四人。
他低眉捏着月尒的腿，“四人我见过，在瓦拉庄园，方爱国是你的坦克手，在贫民窟开炮的那辆坦磕驾驶员。”
“我很迷糊为什么你的人会出现在三角矿场，到后来看到1号别墅4楼会议室中投屏上的吃人画面，我大概明白，你是在暗中保护我，当时用那种诡异的视频，是想提点我矿区有异，让我知难而退，对吧。”
贾行云抬头望了望神色平静的俊温，“我们来这个局吧。”
他瞥了一眼咂摸着嘴，眼露深邃的贾瑞和，“其实你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丹拓的团伙和长生堂等人，矿区只不过是一步闲棋。”
“一块螺尾咬的筹码钓不动这群老鳖，所以二叔让戴着骨钱令的我，从鹅城飞来入局，或许电话里沟通不方便，或许机场到贫民窟被人追杀情况危机来不及沟通，或许二叔腹受伤在瓦拉庄园没精力告诉我，总之，我稀里糊涂就入了局。”
贾行云的语气带着怨气，还有一丝不满。
“在暗拍会之前，你故意散播寻方令的主人会出现。”贾行云捏着月尒的腿，暗暗加劲，“目的是让知道寻方令奥秘的卡寨人入局，你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丹拓为了他的罂粟种植计划，卡寨是他觊觎已久的目标。”
“在赌石场丹拓被捕，得知俊温在与缅方的丨警丨察合作，就使得他迫切的想要摆脱密支那的困局，破局的关键就是卡寨，拥有地势得独厚的种植基地，丹拓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丹拓和他。”
贾行云指了指扎伊唯的尸体，“一拍即合。”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你们的掌握之郑我甚至可以笃定，丹拓的逃脱有你俊温和缅方丨警丨察的暗中配合，你们的目的很简单，让丹拓狗急跳墙，纠集所有势力夺取卡寨以作基地，当然，顺道对江晓蔷等人复仇。”
“江晓蔷等人放着密支那到滇省边境的高速不走，改走缅印公路，绕道回国，名义上是怕丹拓集团堵路，实则是故意拉远距离，卖个破绽，引蛇出洞吧。”
“丹拓这人因为父亲死在华夏丨警丨察手里，估计对华夏丨警丨察恨之入骨，你们是在给丹拓一个诱饵，用四个缉毒警和两个刑警做诱饵，钓丹拓追击这个香喷喷的诱饵，江晓蔷等人以大无畏的精神以身伺虎，甘愿为饵，带着丹拓绕进卡寨。”
“朱涛涛，也就是扎伊唯以为机会来了，毒杀了所有矿主，引爆矿区的乱局。”
“而扎哈以矿区的局势，顺势而为，带走忠于他的卡寨精锐，是为了保存实力，以便为日后当上实帕头人做准备，果不其然，留守的扎伊拉被丹拓枭首，扎伊唯的无辜乱杀也遭了报应，扎哈既可以打着为族人复仇的旗帜重返卡寨，又可以借此威望竞争实帕的位置。”
“我猜，这么大的阵势齐聚卡寨，其实是为全歼丹拓的违禁品集团做的准备吧，只不过你们没想到，丹拓整个团伙，被我这么个棋子端了。”
贾行云脸上现出阴霾，咬牙切齿道：“你们要消灭穷凶极恶的恶棍，我举双手赞成，但是，你们好大的胆子，算计我们国家的丨警丨察。”
“不是算计，是我们商量好的。”江晓蔷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她右手中指撩了撩右耳的发际，拨掉头发上的血痂，走到贾行云身边，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将月尒的右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捏着她的腿，压低声音，“这么给你吧，月尒是国家的人，俊温是我们的卧底，在编的那种。”
“为了拒毒于国门外，为了国泰民安，我们这些丨警丨察什么都愿意做。”江晓蔷黯然，眼帘低垂，“哪怕有人为此献出生命，这是我们的使命，是戴上国徽那一刻宣誓的誓言。”
“你知道吗，左盘江死都不肯倒下，我在溪边见到他牺牲后僵硬着挺拔的身躯，他的右手手指自始至终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掰直了又弯曲，掰直了又弯曲。”贾行云眼眶红肿，泪水再也止不住，鼻涕合着泪水哗哗直流。
他颤抖着双手，捏在月尒的腿上，力道大得月尒瞪圆双眼。
“你知道吗，莫献进那么年轻，笑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青涩的羞赧，尸骨无存啊，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满山的血肉合着泥土，我茫然不知所措，我跪在地上捧着血泥，我不知道那一堆才是他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