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考古事业留下璀璨的一笔。
要什么流芳百世。
要什么文人傲骨。
都是镜花水月,抵不过人情冷暖。
错了,错得离谱之极。
还记得年轻时候的校花,倒追自己到了不知羞耻的地步。
为什么那时候就不答应她呢。
什么专心学业,无暇他顾。
什么奉献青春,建设国家。
什么,什么屁话。
我好悔啊。
刘青山泪腺干涸,眨巴着干涩的眼睛,脸上的皱纹浓得化不开。
成家立业,才能心中有港湾。
孤家寡人,近乎耄耋之年,老来独居。
一朝失势,尽是千般苦涩,道与谁人。
贾行云吗?
不。
那是唯一的衣钵了。
他有大好的青春年华。
他犹如蒸蒸日上的初阳。
而我。
只是日落西山的糟老头。
不能把麻烦带给他。
这该死的糟心事。
随风去吧。
随我去吧。
至少不会影响到我最得意的弟子。
刘青山抿着嘴,想着贾行云的音容笑貌,嘴角情不自禁翘了起来。
他决定了,要以死明智。
刘青山不可辱。
他决定了,要以死亡的代价告诉那些人。
事情到我刘青山这里就可以终止了。
再见了,我最爱的人,我亲爱的弟子。
刘青山抬头挺胸,仰着头,张开双臂,闭着眼往河边走去。
“再见了,我最爱的人。”
噗通。
突兀的声音吓了刘青山一跳。
他睁开眼睛,看到河边一个年轻的女子哭喊着跳进河里。
????
思维经过短暂的停顿。
刘青山下意识迈开腿,跑了过去,吼道:“来人啦,有人跳河了。”
刘青山气喘吁吁,跳进河里,划水的动作,矫捷干脆。
他从后用左手搂住年轻女子的胳肢窝,右手将她两只手并在一起死死捏住,后仰着往岸边踩水。
拖人上岸。
刘青山来不及细看,将年轻女子放直躺平,双手抬颏把她气道先开放,看了看气道里有没有分泌物。
刘青山用嘴把年轻女子的嘴巴全部包紧,用手把鼻孔夹闭,连续吹气两次。
他双手交叉按在年轻女子心脏处,30次心脏按压。
标准的人工呼吸流程,姿势很老道,动作很专业。
噗……呕……
吐水的声音,年轻女子无神的眼神慢慢开始聚焦。
“你醒了。”刘青山擦了擦脸上的河水,仔细打量年轻女子,心惊道:“芝华?”
他摇了摇头,心中波涛滚滚。
方芝华就是当年不管不构追他的校花。
算算时间,貌美如花的方芝华早就跟自己一样,步入老年。
“为什么要救我。”年轻女子浑身湿漉漉,哭喊着,胡乱拍打着刘青山,“让我死了算了。”
“为什么要寻死呢。”刘青山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很怪异,他顿了顿,抬头望着那张几何时熟悉的脸。
“你这么年轻,跳河就跳河,你的爱人,你的家人,会怎么想。”
“别跟我提那个人渣,呜呜呜。”年轻女子坐在地上捶地弹腿,摇头晃脑,哭得梨花带雨,“他是个骗子,骗了我的人,还骗了我的钱,他还到我们公司闹,我受尽嘲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刘青山长叹一声,心道:同是涯沦落人,也罢,上让我救人,就是不让我死吧。
有时候,自杀,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过了那一时,回头再想,会觉得这个想法很傻。
刘青山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傻,活着才能让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难受,死了还谈什么雪耻。
“你也别想不开。”刘青山掏出手机甩了甩,防水手机完好无缺,他划开屏幕,看到贾行云的短信:老师,您在哪?
刘青山回着短信:没事,刚在屙屎,没带手机,我过几到鹅城,准备窝你那不走了。
刘青山伸着手机,顺了顺头上湿哒哒的头发,道:“你家里人呢,我让他们来接你。”
“我是孤儿。”年轻女子痴痴的望着江水,双眼无神。
“这可怎么办呢?”刘青山犯难了,总不至于把人姑娘带在身边吧。
“我不想在这个伤心地呆着了,你带我走。”年轻女子转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张着嘴不知所措的刘青山。
刘青山心头一痛,这个女子跟方芝华长得七分像。
最后一次见面,她流着泪,抱住自己的手,出了一句,“你带我走。”
那时候的神情,跟现在的这个女孩,真像。
“我不能……”
“那我死了算了……”
“好好好,你先别激动,我们找个地方换身干爽的衣服。”
“你带我走不?”
“后面再,我们先离开这里,你看这里人来人往,指指点点,多不好。”
“你的意思就是救了我,让我自生自灭咯?你这个人,好虚伪,算了,走开,让我死……”
“行行行,你先别死啊死的,我答应你。”
“如果你敢骗我,我割脉给你看。”
“行,那我问你,你认识方芝华吗。”
“方芝华是谁?”
“没什么,走吧。”
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消失在河边。
良久,河边出现一名花甲老人,花白头发稀松。
他戴着挂耳绳的圆眼镜,头上半露遮阳帽。
他拉了拉嘴上的黑色口罩,轻轻掀开一道缝隙,掏出沙丁胺醇气雾剂轻轻一喷。
望着老少消失的地方,他心肝肺都快咳了出来。
他涨红着脸,拉上口罩,脚步不再蹒跚,似乎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没事,刚在屙屎,没带手机,我过几到鹅城,准备窝你那不走了。”
贾行云盯着刘青山发过来的短信,愣愣出神。
老师什么时候这么随意了?
以他老人家的涵养,大便这事,多半会用入厕、上厕所、洗手间……诸如此类稍显隐晦的词。
这种措辞态度?
贾行云推测:老师的心境在发生转变,他从一个严肃谨慎的人,潜意识在向洒脱方向转变,这种转变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当然,每个人都有多面性,单凭一句话很难判断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除非对方刻意为之。
以二饶关系,刘青山没装的必要,所以贾行云才可以笃定老师变了。
这种变化让贾行云暗暗松了口气,后面那个窝字,明老师念头通达,至少表面上没有受到影响。
对刘青山的担心被老师即将到鹅城的喜悦冲淡。
步行街改造以后的文化街,需要定海神针,古文化总顾问这个头衔就是贾行云为刘青山留的。
就算刘青山受这次考古事件所累,被从头撸到底。
但是,他的博学,古文化专业知识的权威性却是不得不让人钦佩。
贾行云有个设想,他想将华夏所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都请到文化街。
弄一个近似百家讲坛类型的交流中心。
这个交流中心不是学术会,而是接地气的手艺展示会。
但凡牛人脾气都很古怪,你让他们“现场卖艺”?
贾行云扛不起这杆棋,他太年轻,再多钱也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