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高杰义觉得江湖上传说的那些戏法,也许真的存在,只是其门子不慎丢失了而已,亦或者是在隐秘地传承着。
高杰义和金单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面。
高杰义靠在摇椅上,仰头看着冬夜的寒天。
金单就坐在石墩上,右手五指轻轻勾动,一把轻薄的寸余长的飞剑绕着他灵活地飞行。
此场景,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定会大呼神迹。可若是你靠近些,光线再强一些,你就会发现有几根细弱不易看见的细铁丝正在快速舞动着,牵动这把小小的飞剑灵活飞行。
高杰义扭头看了金单一会儿,他突然问道:“金单,你说民间传说里的那些神仙……是不是也是凡人,只不过他们掌握了别人难以看穿的高深戏法,所以他们成了神仙。”
闻言,金单一顿,还在盘旋飞行的飞剑也快速坠落下来。金单伸手接住了,他皱起了眉头,沉思起来。
稍顷后,金单扭头看向高杰义,他沉声道:“或许吧。”
高杰义道:“你还记得那晚嘛,好些人朝着你跪拜,称你为神仙。现在民智已开,洋人的科学也传过来了不少,就这样还有不少人相信你是神仙,这要是往上倒腾百来年,我估摸着你都能成为当朝国师了。”
“呵。”金单摇了摇头,不甚在意高杰义的话语,继续练习起了丝法门的戏法。
高杰义问道:“金家家祭是什么时候?”
金单淡淡道:“半个月后。”
高杰义点点头:“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金单也没有多废话,就简单回应了一句。
金单问:“那二爷走了吗?”
高杰义道:“走了,还把六哥的三弦留给了我。”
金单不语。
高杰义把双手叠在脑后,看着夜空,他叹了一声:“没想到,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其实你已经改变很多了。”金单再一次收起了小飞剑,对着高杰义认真说话。
高杰义却道:“你是说那花盆炉子么?”
金单道:“门头沟煤窑的命运也是你改变的。”
“呵。”高杰义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他们的命运是你改变的。”
金单认真道:“可我也是你改变的,不是吗?”
高杰义神色稍稍一滞之后,他笑道:“你不是我改变的,你是我家老头子和方叔改变的,你早就是他们选定好的人了。那东西,也是他们托付我给你的。”
金单有些错愕。
高杰义扭过头看着金单,神色稍稍有些复杂:“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我学的是评书,学书二十载也不能出师,可偏偏这时候却给我一本戏法秘籍,而我木讷老实惯了,唯一的朋友就是你,而你恰好是个戏法高手。”
金单有些茫然。
高杰义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或许,你才是台上的大角儿,我只是给你陪衬的龙套罢了。”
金单低头看着那把薄薄的小飞剑,他轻轻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大角儿,什么是龙套。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这世上我唯一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
高杰义笑了笑,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金单摇摇头:“不知道,金家家祭过了之后,我与金家就再无瓜葛。到时候我也不会去城南游艺场演出了,也不想留在这儿了。”
高杰义道:“得,到时候你来我这儿吧,六哥那屋还空着呢。”
金单迟疑了一下,然后罕见地露出了笑容,他点头:“行。”
高杰义又道:“得交房租啊。”
金单果断道:“没钱。”
高杰义笑道:“先记账吧。”
金单问道:“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高杰义微微笑着:“还能干嘛呗,现在天下太平,也没人主动惹我,我也有了那三兄弟做靠山。平安无事就成,接下来……接下来就好好说书呗,我师父说了,过两天就给我摆知出师。”
金单看向高杰义,问道:“真的吗?”
高杰义却好笑道:“废话,我还能拿这事儿蒙你嘛。到时候你也来呗,蹭吃蹭喝也成,反正是老头子花钱。”
金单却一本正经问道:“我是问你真的会老老实实做个说书先生么?”
高杰义用放在脑后的手捏了捏脖子,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平平安安老老实实不好么?折腾了这么久,不就是想有平淡的生活吗?”
金单不置可否地微微摇头,然后继续研究飞剑上的门子。
高杰义则是继续仰望星空,冬日的星空似乎离的格外远,远不如夏日璀璨,有一种清冷的感觉。
评书行有双摆知的行规,摆知的意思是摆几桌酒席,叫同行朋友来吃席,让大家知道知道这事儿。
第一次摆知,是拜师的时候,不用摆很多桌,寥寥几桌就行了,请引保代三位老师,还有师父这一支儿的同门长辈就行。摆几桌,让大家知道小徒弟有门户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第二次摆知,是在徒弟艺满出师的时候,这次就要摆很多桌了,要把相交的同行都叫来喝酒。师父要在众人面前托付几句,让大家知道小徒弟要出师了。
从明天开始就要闯荡江湖了,以后遇上什么事儿,请诸位同行长辈多多关照,多多照顾这孩子。
这就是双摆知。
上次秦致远答应高杰义只要他摆平佟小六的事儿,就让他出师。虽说这次没有完全做到,但是秦致远还是让高杰义出师了。
按照道理来说,摆知的宴席所需要花的钱都是徒弟自己准备的,徒弟要是没钱,就回家里要,或者想别的办法。
当然,如果你遇上特别好的师父,是真正师徒如父子的那种,师父是会帮助你一些的。
至于像高杰义这样的,其实高杰义自己是有钱的,还有不少呢,上次从王一强那儿坑了四百大洋,本来是说给六哥娶媳妇用的,现在也没用掉,全在他自己手上。
反倒是秦致远比较穷,主要是因为这爷们儿太懒了,说书从来不挑灯晚儿,就干一个下午,才三四个小时的事情。
然后一年到头,才工作半年。这不,现在已经是初冬了,再过几天,他就要歇着了,要等来年开春他才肯干活。
等到盛夏的时候,他又要歇着了。
因为懒,所以贫穷。
说书艺人是比较难挣钱的,但是对于秦致远这种级别的艺人来说,还是能挣不少的,至少都能有买几套小四合院。
秦致远倒好,跟几家人挤在一个小四合院里面,就跟刚出师不久的小学徒似的。
上回高杰义从秦致远这儿坑了一块大洋的坐车钱,后来他被秦致远逮着坑了好久,不过这回秦致远倒是大方了,主动帮高杰义承担了这次摆知的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