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一共有四面,三兄弟和矿山联合会那边的人各占了一面,然后靠山的一面也摆了一些桌椅板凳,只不过这里还没人坐上来。
场下。
高杰义问张啸轮:“张大哥,矿区联合会那边的人您认识吗?”
张啸轮小声回道:“我倒是知道几个,但是没有打过交道。”
“哦?您给我说说。”
张啸轮微微颔首,用手一指:“看见中间坐着的那个穿西装的了吗?”
高杰义点点头,全场这么多人就那个家伙穿着西装,显得非常违和。北京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城市,大部分人都还是习惯于穿长衫大褂。
穿西装的,除了洋人,就是大学教授或者新时代的学生,亦或者是给洋人工作的二鬼子。
矿山联合会那边领头的就是个穿西装的,靠,还真是二鬼子的典型打扮,都快把汉奸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张啸轮小声道:“这人不是混混行的。”
高杰义有些讶异。
张啸轮道:“他是矿区联合会的会长,也是中英煤矿的总经理,是洋鬼子在这边的代理人。”
高杰义明白了。
张啸轮接着道:“他不是混混行出来的人,当初中英煤矿成立的时候,他是直接从外地来的,是被洋人指派来的。当然了,他是中国人,只是这人不知道是何来历。”
“你别看他文质彬彬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个读书人,还带着个破眼镜。但是这可是个狠人啊,矿区这些年的争斗大多都是他挑起来的,他手上沾着的血腥,啧啧,别提有多少了。”
高杰义眉头沉了沉,混混行有混混行的规矩,能做混混的头子,能把这么多混混都给镇住,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高杰义问道:“他有人物字号吗?”
张啸轮点点头:“有,大家不知道他姓什么,只知道他姓赵,大家都叫他赵经理。因为他常年穿洋装,所以大家叫他洋装恶狼赵经理。”
高杰义咂摸着:“洋装恶狼……”
张啸轮道:“就是洋人的恶狼,这头恶狼可不好对付啊,这些年整个矿区都快被这头恶狼给吞完了,若是这三兄弟再败了的话,那矿区就真的是他一个人的了。”
高杰义点了点头。
张啸轮抬手指了指赵经理那边的人,他说道:“你看看那头恶狼身边坐着的人,哪个不是门头沟的一条好汉啊,可惜现在全都被他降服了,这头恶狼真的很不简单。”
高杰义的眉头又沉重了几分。他再看中间的那位西装男人,那位洋装恶狼赵经理,这人面目白净,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还打了发蜡,身上也是干净之极。
而且他的目光很温和,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真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谁知道在这幅文质彬彬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么一颗狠毒的心。
高杰义不禁轻轻打了个寒颤,他嘀咕道:“洋装恶狼,还不如叫羊皮恶狼,披着羊皮的恶狼。”
张啸轮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高杰义摇头:“没什么。”
高杰义也没兴趣继续打听他们那边的人了,他指了指摆着的空桌椅:“那是给谁准备的?”
张啸轮道:“应该是给城里的混混头子准备的,毕竟是两帮人赌斗,总要请个见证。”
“原来如此。”高杰义点点头。
“哎,来了。”张啸轮眼睛一亮,往外一指。
有几个人被人引路来向此处。
高杰义问道:“都是谁啊?”
张啸轮笑道:“今儿这排场可大,四霸天全来了。”
高杰义微微讶异一声:“四霸天?”
他们评书里面出现过好几代四霸天,但现实中是真的有四霸天的,这是北京城里的四个势力最大的恶霸。
北京城虽说是首善之都,但是流氓恶霸是真的不少,就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还有一茬,老百姓是苦不堪言。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了,到1951年的时候开展了除恶灭霸活动,才把这些恶霸全给灭了。
现在才1918年呢,正是恶霸气焰嚣张的时候,现在这四霸天,对一般人来说,那真是天王老子级别的人物,人家说话比官府还好使。
张啸轮戳了戳高杰义,抬了抬下巴:“瞧见没,那个满脸笑容的,就是八指郑勇,全城的宝局子买卖,有一多半是他的。上次就是他小舅子在你茶馆捣乱。”
高杰义看向了郑勇,记住了这张面孔。
高杰义跟四霸天也没什么交集,上次郑勇的小舅子是去他们茶馆捣乱了,不过这事儿也处理好了,他们之间没什么过节,高杰义也并不想跟他们有任何过节。
四霸天坐在了靠山的位置上,四霸天身后也跟着不少人手,这是他们的保镖。一无所有的时候,人可以无所畏惧。一旦有了很多东西的时候,就会开始惜命了。
人都到齐了,现在也都下午了,可以开始了。
这种混混赌斗,没有什么规则可言,也没必要介绍出席的人是谁,有人物字号的,大家都知道,没有人物字号的也没必要介绍。
场上倒是有个主持的,不过那人也没什么客套话,这种无规则的赌斗,他也只是报一下名而已。
那主持的人也是个混混,脸上有好几条疤痕,他冷着脸上场,只是大声说了一句:“门头沟矿山赌斗开始,本次赌斗为的是南矿区三兄弟的煤窑,矿区联合会若赢,三兄弟携煤窑加入联合会,共同开发。”
“三兄弟若赢,矿区联合会三年内绝不再提及此事,日后自当秋毫无犯。此为双方赌斗的赌注,敢问双方是否认同?”
三兄弟这边皆是点点头。
矿区联合会的洋装恶狼赵经理微笑着道:“没有问题。”
主持的混混点点头:“好,废话不多说。此次赌斗分为三场,第一场斗狠,双方派人吧。”
说罢,主持的混混直接下场了。
场下的高杰义看的眼睛一亮:“真是干脆利索啊,半句废话都没有,咋没有领导讲话呢?”
“什么?”张啸轮扭头看高杰义。
高杰义道:“我看城里那些当官的开会,不是得磨叽大半天嘛,介绍这个,介绍那个的。”
张啸轮却笑道:“那都是官面上人的做法,混混行和我们绿林行可不兴这一套,要打直接打,磨磨唧唧的那是找骂呢。”
高杰义笑了一下。
张啸轮道:“这马上就要开始斗狠了,就得瞧那雷毕的手艺了。哎,我说这雷毕突然间在北京城声名鹊起,这事儿真是你干的?”
高杰义道:“那是。”
张啸轮瞧过来,挤眉弄眼道:“下次能不能给哥哥我也来这么一套。”
高杰义有些讶异道:“哟,张大哥,您还好这个呢?”
张啸轮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嗨,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绿林道上的人啊,最要紧的就是个名声,有个大名声,有个人物自号,你上哪儿去都有人知道你,办什么事儿都很方便。”
“对于那些高手或者我们镖局的镖头来说,他们武艺高强,行侠仗义,早就声名在外了,出去干嘛的,一报名号,谁人不尊敬啊?可是我们这样的不一样啊,我就是一趟子手,走镖的时候也只能喊喊镖,没人理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