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是骗子，是正经的生意人。原来啊，是棒槌和四眼买的胶水有问题，仿真皮与皮箱壳之间的粘合没有做好，这批皮箱大部分发生了起泡现象。人家肯定找生产厂家，棒槌和四眼无话可说，只能一边退款，一边把皮箱运回来，可谓损失惨重。”
白手道：“这损失真是不小。要把仿真皮扯下扔掉，再包一次皮，每只皮箱损失至少五块钱。还有来回运费，就算人家不要赔偿，五百只皮箱的损失，也起码在三千块以上。”
水缸道：“对方倒没提赔偿。这对你来说，三千块是小事，对他俩来说，就差不多跟天一样大。他俩因此吵架，你怪我我怪你，后来还动了手。二人都是自私鬼，心里都有小九九，可想而知，一旦有了矛盾，结果会是什么。”
“分家。”白手说了俩字。
“这回你猜对了。”水缸笑道。
白手也笑了笑，“哎，一个是你亲兄弟，一个是你亲堂弟，你怎么还幸灾乐祸。”
“哈哈，你比我更坏，白振奇是你亲三叔，你还拿他当仇人呢。”
白手无话可说。
水缸继续汇报，“说到你的亲三叔，他们的两合皮箱厂也有问题。我听说，他和童运来也要分开单干了。”
白手笑笑，不接话茬。
“我还听说，沈振富和高东阳的双强皮箱厂，也要一拍两散，各自为战。”
白手还是没有开口。
“哎，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他们会有今天？”水缸伸手推了白手一下。
白手问道：“云海哥，你听没听过这么一句话，与其三人偷牛，不如独自偷狗。”
“嘿嘿，我肚子里墨水不多，但听过这句话，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还有一句话，人可以共患难，但很难共富贵。”
“我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白手道：“但是，在小农意识或者叫农民意识的支配下，这句话是是不对的，或者顶多对一半。”
水缸思忖着道：“手，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农村人，既不能共患难，也不能共富贵。”
“难道不是吗？”白手笑着反问道。
水缸愣了一下，“我家，我家好像也是这种情况呢。”
“呵呵，你家只是还没有爆发而已。”白手笑道：“做几只破皮箱売，无非是找点活干，赚点小钱，你至于找亲戚和亲戚的亲戚合伙吗。说好听点，你那叫团结互助，共同致富。说不好点，你那就是自找麻烦，自寻死路。”
“手，你的话太现实，我得认真的想想。”
白手道：“你那脑子，想也没用，事实就摆在你的面前。棒槌和四眼，兄弟也会反目。白振奇和童运来，最好的朋友也会相向。沈振富和高东阳，两个很有商业头脑的家伙，最终也会分裂。”
水缸道：“照你的说法，大家还是单干的好，赚了亏了，都由自己承担。”
“对啊。你看看，政府其实也了解农村，了解农民。让咱们分田到户，各干各的。还让咱们当专业户，当个体户。啥叫个体户？个体户就是一家一户，就是单干。”
水缸斜了白手一眼，“你可不是个体户，你那叫工厂，还是龙头企业呢。”
“呵呵……从本质上讲，我的龙牌皮箱厂，实际上还是一个个体户，因为其他人没有股份。”
水缸想了想，点头道：“好像还真是啊。”
白手道：“不是好像，是就是。我家白当有小心思，便提出单干，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二舅和陆水龙等人，都是劳苦功高，按理说，我应该给他们股份。但我偏不，我宁愿年底时多给一些钱给他们，我也不肯以股份的方式给他们。”
水缸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手，你这番大道理，还挺有道理的么。”
“我呸，大道理当然有道理。”
水缸不好意思道：“其实，其实我就想说我家的事。其实我家真出事了，三家合伙做皮箱壳，摆大架子赚小钱。手，我正烦着呢。”
白手不说话了。
“手，帮我想个办法，让我一分为三，解除烦恼。”
白手起身就走，水缸太胖，哪能追上。
走到小卖店外，白手停下，回身道：“云海哥，你们是亲戚，好聚好散。旁人是不能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谁也不傻。”
没等水缸接话，白手就没了人影。
九月三日，十二点刚过，四面八方的人涌进白村，把村中心挤得水泄不通。
白手背着母亲，二舅妈拿着两张竹椅，来到村中心时，被吓了一大跳。
眼前的景像，百年不遇。
本想给母亲找个好位置，再让二舅妈陪着，好好的看戏。
可目前的情况，别说摆两张竹椅，连个人也不一定插得进去。
童国君跑过来，满头大汗，“没想到，没想到……手，咱估计一千人，我看现在就有两千人。等戏开演了，肯定还会有人前来。”
“还是县剧团名气大啊。”白手感叹道。
“那是肯定。来的都是十里八乡的戏迷。刚才碰上一茬，开着机动船来的，是城东区的村民，三四十里远呢。”
白手立即想到了安全问题，“国君哥，咱得提前预防，戏场的秩序很重要。”
“我已经安排了。村民兵连随时待命，其中一个排负责维持戏场的秩序。这事交给我，你先帮你妈安排安排吧。”
这时，剧团的团长李玉莲走了过来，“白主任，请你妈和二舅妈到台上看戏。”
白手犹豫道：“这不好吧？”
“这样挺好。这次我们前来演出，是你个人出资。你妈和二舅妈到台上看戏，谁都不能说什么不是。”
想想也是，这个待遇可以有，再说母亲腿脚不便，万一被挤倒，后果不堪设想。
白手背着母亲，带着二舅妈，绕过戏台，从后台的木梯上了戏台。
戏台有一个地方，能坐四到六人，是看戏的最佳位置。
还别说，有人来得更早，老杜和关素勤两口子，以及老队长，已经在这里谈笑风生。
白手安排好母亲和二舅妈，向李玉莲道过谢，才放心的下了戏台。
后台，演员们已在化妆，李玉莲也一样。
看化妆的人很多，除了中年妇女，更多的是小姑娘和小伙子。
小姑娘们是好奇或羡慕，小伙子们的心思，肯定是看人，看美女们。
白手身同感受，他也是小青年，要是搁在以往，他会直勾勾的看个尽兴。
现在身份不同了，档次上去了，就是心里猫挠狗抓，他也得装着憋着。
这时，厂里的蔡朝先跑来报告，“手哥，李老板他们到了，你二舅叫你赶紧过去。”
这事比看戏重要千倍，白手撒开脚丫子，往村里自家跑。
只跑了一半，迎面就碰上了李卫峰他们。
李卫峰老板，朋友老魏和陈亮，还有两个风度不凡的男人，一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内地人。
二人都是西装革履，一个五十岁左右，一个约莫四十上下，正是白手心目中的假洋鬼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