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有一块巨大的黑石,当地人叫它帽檐石,有一个向前突出的檐子,可以避雨。这会正是差不多正午的时间,那石下阴凉的很。江风和蔡小菲爬山都出了汗,就站在那石下乘凉,鸟瞰观音台的山山水水。蔡小菲胸前的衬衣被汗水濡湿贴在胸上,把一双大胸的轮廓勾勒地惊心动魄,有香气不断从她两胸之间散发出来,那曾经是江风熟悉和陶醉过的。
蔡小菲指着村北的一个水库弯子说,江风你看,那水多蓝!简直就是翡翠的颜色。
江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晚他们疯狂过的那个弯子,河边的沙滩在阳光下白的耀眼。
说,是啊,水很蓝,沙滩很白。
蔡小菲转过脸来,仰脸看着他,目光已经很湿了。江风情不自禁地揽了她的腰,蔡小菲喘息一声,闭上眼睛,送上了自己柔软的唇。
两人正搂抱着难分难舍,听到石头上有人在咳嗽。赶忙分开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穿着汗衫的老头躺在石头高处,一顶草帽遮住了脸。听那老头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江书记,蔡乡长,知道你们要来找我,我在这里等你们老半天了。
那老头拿掉草帽翻身坐起,原来正是满脸核桃皮的张天师。
三年不见,张天师还是原来的农村老头样子,又黑又瘦,脚上踢啦着一双自制的木板鞋,只有下巴上那一缕向前探着的花白山羊胡子,才让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有了几分飘逸的仙气,但也只是一点点。
蔡小菲被人撞破了秘密,觉得自己的乡长形象有些受损,就有点不悦,问张天师说,天师你刚才没看到什么吧?
张天师嘿然一笑说,请乡长大人放心,该看到的我就能看到,不该看到的我一概看不到,你就当我是瞎子、聋子好了。
这句话等于没说,蔡小菲看了看江风,做出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悄悄整了整自己胸前的衣服。
不过江风却觉得没什么,知道张天师不是一般的凡人,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他。打过招呼后,伸手去扶他下来,哪料这老头利索的很,一翻身就从两米多高的石块上面跳了下来,动作很是轻盈。
在地上站定后,眯着眼睛,手里拿着草帽忽闪着说,佛法虽广大,只度有缘人。来找我的是江书记,蔡乡长是半路捎带过来的。
江风笑着说,张天师果然是神机妙算,佩服佩服。
蔡小菲撇撇嘴说,这算什么,猜就能猜到。人都说有前世有今生,有因果轮回,张天师如果你真的厉害,就帮我看看。
张天师不回答,仰脸看着正北山头那一朵飘忽的白云,自言自语地说,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
蔡小菲道,你不用说的那么难懂,你说说我的前世今生是怎么回事吧,我特别想知道。说的好了我以后也信你,拜你为师也可以。
张天师还是仰脸看云,不作回答,下巴颏上的胡子随着山风微微飘动。
蔡小菲等了半天不见他有下文,作色说,乡里又该严打了,搞封建迷信也在严打之列,我可告诉你张丰年,你的大名在派出所的黑名单上挂着呢。
江风这才知道张天师叫做张丰年。怕得罪了他,悄悄拉了一把蔡小菲说,小蔡你别问了,天机不可泄露。这些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何必那么认真。再说张天师从不拿人钱财,从不妖言惑众,怎么能说是封建迷信呢?我觉得他就是一隐世高人。
说着朝蔡小菲丢了个眼色。蔡小菲笑道,开玩笑的,我是想看看张天师有没有真本事。好了好了不难为天师了,咱们下山吧。
没想到这话一说,张天师却来劲了,说既然蔡乡长这么好奇,我就请二位看个稀罕。说着盘腿坐了下来,说你们也坐下来吧,等会不管看到什么,切记不要出声,睁大眼睛看就是。
听到这话,江风和蔡小菲都来了精神,又感到很神秘很刺激,互相看了一眼,听话地坐了下来。张天师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就不动了,老僧入定了一般。
蔡小菲往四周看了看,青天白日的却有些害怕,看张天师闭着眼睛,就悄悄拉了江风的胳膊。江风任她挽着,反正这老头已经撞破他们的秘密了,在他面前也不用装的太清真。
江风知道张天师是有些真本事的,示意蔡小菲安静,然后全神贯注地看着张天师那张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的嘴。
正紧张间,忽然从北山刮过来一阵冷风,刮得四周的灌木沙沙地响,就连酸枣树上的蛐蛐都住了声。十月份的天气,又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按道理是不应该有这样的冷风的。蔡小菲把江风的胳膊抓的越来越紧了,江风也觉得头皮有些发紧,刚才爬山的汗水全落了。
风过之后,七八米开外的一处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一只粉红色的野兔来。那野兔身上的毛整整洁洁,长长的耳朵粉红的眼睛,简直不像是世间的东西。
野兔这小兽类江风见的多了,刚毕业那阵没少用猎丨枪丨残害这种精灵。但他所见的野兔身上的皮毛都是白草的颜色或者花栗色,哪有这种粉红的?明知道这东西有些怪异,在心里惊叫了一声,一颗心跳的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蔡小菲更没见过这种东西了,身子猛地一抖,张嘴要叫,江风手疾眼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尖叫堵回了肚里。
那野兔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往这边看了看,似乎并不怕人,蹦蹦跳跳地沿着羊肠小道慢跑过来,像滚过来一个毛线球。
刚跑出几米远,草丛里刷拉一声,窜出一条黑黄花纹的大蛇来,迅速把野兔扑倒,用身子把它缠了起来,越缠越紧。野兔发出一阵吱吱的悲鸣,四蹄乱蹬,眼看凶多吉少。
江风刚想站起来冲过去,想起张天师的交待,就坐着没动,只是紧张地身子发抖,喘不过气来。蔡小菲的指甲已经把他的衬衣抠破,抠到皮肉里去了。
危急时刻,感觉头顶一黑,传来了空气撕裂的声音。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一只苍鹰带着一阵旋风,闪电般地急扑下来,伸出铁钩子般的利爪,准确地嵌进了大蛇的脖子里。大蛇的身子立即瘫软,放开了野兔。
苍鹰扑扇着翅膀,抓着大蛇腾空而起,转眼就升到了半空里,只留下一声响彻山谷的鸣叫,在群山之中回荡。再看那只野兔,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漂亮的毛,转身钻进草丛,不见了。
风停下来,太阳依旧在头上明晃晃的照着,蛐蛐又开始唱起歌来。山下传来女人呼唤孩子的声音,伴随着田里长长的牛哞。
江风和蔡小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再看张天师,满脸的汗水顺着山羊胡子往下滴,干瘦的身子抖的像筛糠。那对没有血色的嘴唇还蠕动着,依然是念念有词。
忽然长吁一声,睁开了被汗水糊上的眼睛,身子软软地靠在了后面的石壁上。蔡小菲赶紧掏出纸巾给他,张天师接过来抹了把汗,从腰里摸出旱烟袋来,装上烟丝,颤颤巍巍地点上火,猛吸了几口,吸的吱吱直响。把一锅子烟吸完,他才磕了磕烟锅,目光很深邃地说,江书记,蔡乡长,你们两个刚才看到了什么?
蔡小菲这会已经对张天师刮目相看了,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小心谨慎地说,一只野兔,一条大蛇,和一只老鹰。
张天师笑了下,扶着石头站了起来,说,这就对了。走吧,咱们下山,江书记要请我去市里见大人物呢。说完拽步就走。
蔡小菲意犹未尽,跟在他后面问,天师你能不能再指点下,这些兔啊鹰啊是怎么回事,是您用法术召来的,还是这山上就有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