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江风打算带着全家人去趟省城。省城在黄河滩上开张了一家大型的生态度假村,他打算去那里散散心,暂时远离官场的这些是是非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一直牵挂着安红送的那辆途锐,想跑趟高速感受一下。
一大早,他开着自己的车到了喜来登停车场,远远看到那辆黑色的途锐静静地等在那里,竟然有几分激动的意思。没办法,男人对车的钟爱是与生俱来的。把自己那辆迈腾放好,上了那辆途锐,感觉好像是和情人重逢似的。
好车果然是好车,扎实稳健,动力充沛,开起来心情格外的好。把车停在自己楼下,等杨柳和孩子们下来,顺手打开音响。安红还真贴心,知道他喜欢王菲的歌,已经事先买了她的好几张碟子在扶手箱里。
想起安红,江风很钦佩----这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啊,虽然年轻,但办事老道的很,深谙官场商场的一些游戏规则。照这样发展下去,她在云湖的影响很快就要追上叶芷了。
杨柳和保姆小青带着宁宁和静静下楼了。两个孩子都穿着新衣服新鞋子,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杨柳现在已经是科室主任了,在医院也算是个小领导。不过她好像不大会做领导,什么事情都喜欢亲自去做,所以总忙的团团转。
医院的郑院长快要退休了,他多次向杨柳表示,退休前一定把她提到副院长的位置上。可杨柳对此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忙完工作忙家务,家里的地板一天拖两遍,所有的衣服都烫的板板正正,下班就系上围裙开始做饭,整的小青都快要失业了。
杨柳背着个旅行包,一手拉着静静,在楼下东张西望,显然是没找到江风的那辆迈腾。江风得意洋洋地按了下途锐好听的喇叭,摇下车窗向她和孩子们招手。孩子们看到新车,高兴的很,边跑边叫:爸爸换大车啦,爸爸换大车啦。
江风下车把他们抱上来,两个孩子对天窗非常感兴趣,站在车座上探出头去兴奋地叫。再看杨柳,一脸疑惑地站在车旁,就是不上来。江风叫她,杨柳快上来啊。
杨柳还是站着不动,脸色竟然开始严肃起来,问江风说,这是谁的车啊?
江风装作无所谓的说,借朋友的,这车适合咱们一家出游,我那辆车太小了。
杨柳的目光在车上转了一圈,可能看到了轮胎上崭新的胎毛,说,这明明是辆新车,还没有人开过,怎么会是借的呢?
江风没想到她这么认真,支吾道,有什么关系啊,反正咱们就是用用。
杨柳的倔脾气上来了,说,我不坐这车,是谁的车你赶快还给人家。说着,拉开车门,把孩子们往下抱。
静静看妈妈不高兴,乖乖地下车,哥哥宁宁却不答应,一手勾着天窗,哭喊着说我不下车,我不下车,爸爸那车上面没窗户!杨柳喝了他一声,把他硬拉了下来。
江风看杨柳认了真,只好让她们在楼下等着,又去喜来登把车给换了回来。心想女人真是事多,太敏感了,好像能嗅出这车有什么问题似的。
上午10点多,到了省城。度假村在黄河滩上,面积非常大,还有一个儿童游乐场,可把两个孩子乐坏了。保姆小青带着孩子们疯玩,杨柳拉着江风去树林里散步。树林里来了不少城里人,花花绿绿的帐篷像是开了一地的花蘑菇,小孩子们追逐嬉戏,大人们在架着炉子烧烤,烤肉的香味飘的很远,吸引来了一群一群的斑鸠。
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堤走着,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他们初识的那个下午。杨柳紧紧挽着丈夫的胳膊,柔声说,江风,车的事,你没生我的气吧?
江风说,咳,怎么会生气呢,你不喜欢的话就不开那辆。
杨柳说,江风,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官儿,你们官场凶险的很,我可不想看着你出事。我们今天的生活,来的太不容易了,我不想再失去。如果是那样,我就真活不下去了。
江风想起那些年杨柳一个人忍受的凄苦,紧紧抱了她,说,放心吧杨柳,我不会出事的。
杨柳把脸贴在丈夫温暖的怀里,说,我们不需要多好的车,也不需要很多的钱,我喜欢平平淡淡的日子,每天和你,和孩子们守在一块就好了。
江风的心变得很软了,他嗯了一声,眯起眼睛,向空旷的河滩里望去。一群长脖子的白鹭正优雅地飞翔着,盘旋着落在了一片芦苇荡里。这一刻,他忽然下定了决心:回去就把那辆途锐还给安红。
度假村晚上还有焰火表演。静静最喜欢看烟花,吵着要看完再走。难得出来玩一次,江风和杨柳一商量,就满足了孩子们的愿望。晚上吃了可口的农家饭后,焰火表演就开始了,因为是周末,游人很多,场面够盛大。那烟花因为远离了城市的灯光,更绚烂多姿了,比着过年时候更好看些。每一个烟花的绽放,都会引来人们的一声惊叹。静静骑在爸爸脖子上,兴奋地放声大叫,满嘴哇塞哇塞的。
烟花之后,还有篝火晚会。又热闹了一番,真是开心的很。结束后一看表,10点多了。本打算在这里住下的,没想到客房竟然客满,难怪那么多人要带帐篷。无奈只好往回赶。走到半路,孩子们就睡着了。杨柳坐在副驾座上,不停地和江风说话,担心他打瞌睡,说,咱们全家的性命都在你手上呢。
因为车速不高,在云湖东边下了高速,已经过了12点了。刚出收费站,看到路两边警灯闪烁,有丨警丨察在查车。只查从市区出来的,有几个丨警丨察还背着冲锋枪。心想这又是哪里发生什么大案件了,说不定又是银行被抢了。想给公丨安丨局的同学打个电话问问,又想到太晚了,算了,反正又不关自己什么事。
车到院子里还没停稳,放在仪表台上手机刺耳地叫了起来。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打电话?江风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个电话也许和自己刚才看到的丨警丨察查车有关,必定是一件什么大事。
心莫名其妙地怦怦跳着,一把抓起了手机。电话是委纪委书记尚怀志打过来的,他的声音非常急促,甚至还带着点恐惧:江风,关局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关天浩死了。死在他即将成为云湖市副市长的前夕,时间点很敏感。死的方式也特别,很具有想象力。据说他于风高月黑的深夜失足坠楼,仰面朝天躺在白沙湖畔桃花岛别墅区17号别墅后面的水泥地上,身上无任何伤痕,只是后脑勺下有很小一滩血水。
他去的不太体面,几乎赤裸,只穿了一件丨内丨裤。谁都不会想到,仅仅只有两层楼房的高度会摔死人,但关天浩真的就这么倒霉。据事后分析,他很有可能是后脑勺先着地,才造成了致命的摔伤。警方接到报警后,首先想到的是谋杀,还煞有介事地封锁了市区的主要出口,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江风深夜接到尚怀志的电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得手机差点掉车上。他的第一反应是:叶芷下手了。这个女人心狠啊,说到做到,最然自己反复奉劝她不要轻举妄动,她最终还是没放过关天浩。
江风没把这个消息告诉杨柳,怕她心惊,只是说单位有紧急情况要处理,让她们自己上楼,然后开车就往桃花岛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张,这么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