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叶芷早就猜出,江风的麻烦来自于住建局的新办公楼,建设大厦的招标。在云湖的房地产圈子里,大家都明白这是块肥肉,但也都知道关天浩的交道不好打。江风也曾力邀叶芷参与竞标,但叶芷恶心关天浩,不想看他脸色,所以婉言拒绝了。
之后便传出关天浩把工程内定给了他小舅子,但又听说住建局内部有了不同意见,搞内讧,所以开始走招标的路子。叶芷听到这个消息,就猜出是江风在和关天浩斗。就这一点来说,叶芷还是比较欣赏他的,起码在正义面前,他还像个男子汉。
但男子汉的力量太势单力薄了。杨柳出事那几天,叶芷并不在云湖,一周后回来,先在网上发现了那段视频。气愤之余,她决定出手摆平这件事。首先是要揪出这个骑蓝色摩托车戴蓝色头盔的高个男子。
原来类似这些案件,公丨安丨的力量不一定好使,黑道上办起来却容易的多。叶芷不费什么力气,就把这人扒出来了,严刑拷打。此人吃苦不过,供出是受卢广发指使。叶芷强迫他给卢广发打电话约他见面,把卢广发也捉来了。
卢广发曾经被叶芷揍过,住了几个月的医院,听到她的名字就打哆嗦,这回知道又犯到了她手里,早就吓破了胆,铁链子一吊,就尿了裤子,连声叫道,我招,我招。
马仔们一阵讥笑,说你招什么,抓你来就是熟你皮子的,你有什么可招的?
卢广发哀求说,叫叶姐来,我有重要情报给她。
叶芷到来后,卢广发果然让其他人出去,给叶芷说了些什么。叶芷让人把他放下来,问他自己该怎么接受惩罚。卢广发让人拿来一把斧子,自己把小手指跺了,才听到了一个迫切想听到的字:滚。
江风自那晚在叶芷那里见了那骇人的一幕之后,心惊了好几天,感觉叶芷办事太猛了些。但叶芷一出手,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他再也没有接到什么恐吓电话和恐吓信息,就连关天浩见他也客气的很。过了几天,江风的心情就慢慢安稳下来,杨柳也基本痊愈,急不可待地去上班了。
建设大厦的开标日期几经推迟,终于定下来了。周一的上午,江风照例回住建局开班子例会。关天浩在会上出乎意料地宣布,建设大厦招标要完全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评标专家住建局不再指定,全部从专家库中随即抽取,并邀请检察院、市纪委监察局部分领导亲临监督。一定要做到公开透明,阳光操作,坚决杜绝任何人插手。
江风第二个发言说,完全支持关局长的意见。
回到办公室,心情比较轻松。贺梦雯送报纸进来,给了他一个羞涩的笑,然后把周六周日包括今天的报纸放在了他案头,又随手拿过他的杯子添了热水。
对于贺梦雯,江风一直把她看做自己的妹妹,只可惜她误入歧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晚她及时的一个电话,等于是救了他,所以江风总想找个机会感谢她一番。只是贺梦雯压根就没打算接受感谢,红着脸说,江局长,你是好人,我敬佩你。
拿起今天的晚报,随手翻翻,在第二版下面无意中看到这样一则标题:醉酒青年洛河溺亡。
洛河每年都要演死好几个人,殉情的被谋害的,或者是失足的,这本没什么稀罕,关键是今天这则报道还配了一副照片,引起了江风的注意:河边躺着的一辆摩托车和一个头盔,摩托车的前轮淹没在水中。江风感觉这车和头盔看上去很眼熟,心里咯噔一声,眼前就浮现出了一个被吊在铁链上瘦瘦的高个男人,以及那张惨白的脸。两下一对照,心里就怦怦地跳起来。
新闻说,事发大概在昨夜凌晨,该青年怀疑高度醉酒后摩托车失控跌进了洛河,不幸身亡。被捞上来时裤兜里还揣有半瓶二锅头。
江风看着这篇报道,越看身上越冷。站起来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伸头往外看了看,看走廊里没什么人,就把门反锁了,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了叶芷的电话。
叶芷可能在她的豪华办公室坐着,声音听上去黏糊糊的,很好听。说,干嘛呢江风,有什么新闻告诉我吗?
江风说,是有新闻,就在今天的晚报第二版,我刚看到。
叶芷笑了一下说,江风你快要过生日了啊,到时候怎么庆祝?
江风说,叶芷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
叶芷说,哈哈,你是太忙了吧,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我可记着呢,不像你没心没肺。
江风说叶芷你先别打岔,我在问你呢,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叶芷嘻嘻笑了一阵说,江风,你猜猜我在干什么?江风说看书?
叶芷说,聪明。再猜猜我看什么书?
江风说知道,还是上次那本。
叶芷说,厉害,这个你都能猜出来。我给你念一段啊:爱情正是一个将一对陌生人变成情侣,又将一对情侣变成陌生人的游戏。江风你就觉得这句写的好吗?
江风说好好,叶芷,我服了你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悠着点,适可而止。
叶芷终于不再装迷瞪了,说,这你就怕了?告诉你,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呢。
江风明知道叶芷看不见,还是急得连连摆手,说算了算了,我再也不要什么惊喜了,平平安安就不错了。
叶芷说,那怎么行,驴已经上磨了,就由不得你了。再说了,我还指望你这棵大树茁壮成长将来我好纳凉呢,所以我要为你扫平道路,你可不能自废武功啊,那就太辜负我的一片苦心啦。
下午下班去医院接杨柳,杨柳手里抓了张报纸,上车就紧张地说,江风你看报纸了吗?江风心里一紧,知道杨柳也看出端倪了,但又不想吓着她,边开车边故作轻松的说,有什么八卦新闻吗?晚报最喜欢弄些小道消息,公鸡下蛋啦,双头婴儿啦,没意思。
杨柳说不是不是,你停车停车,你看看这张照片。
江风把车在路边停了,看着杨柳伸到眼前的报纸说,这有什么嘛,洛河淹死人多了,没准还是个自杀的呢。
杨柳大眼睛闪闪发亮,胸脯还起伏着,说,江风,我觉得这辆摩托车,就是那晚撞我的那辆!
江风哈哈一笑说,胡扯,摩托车不都是两个轮子的吗?说着,朝外面一看,巧的很,车正停在那晚杨柳出事的地点。
眼前仿佛忽然出现了黑色镜片后的那一束目光,身上一激灵,赶紧开车走了。
边走边想,不知道叶芷说的“更大的惊喜”指的是什么呢?这个神秘的女人,她永远有一个又一个的不确定在等着。为了她的小情人,这个大姐大级的人物,是从来不缺乏手段的。
第二天晚上,昌平区区委书记刘善政请指挥部办公室几个人吃饭。昌平区旧城改造任务重,需要协调的地方太多,特别是天方路清真寺的拆迁,差点引起民族纠纷。
不过在指挥部的强有力的指挥下,联合各方力量,总算是把这个硬骨头啃掉了,刘善政等于是去了块心病,所以心情不错,执意要请江风他们吃饭。
吃完饭后又去唱歌,直嗨皮到晚上11点才尽兴而散。江风顺路送叶菡回家,走到洛河桥头,叶菡非要下车去河堤上走走,江风担心她的安全,只好陪着她。
时值冬季,河堤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人影,只有草丛里萤火虫似的草坪灯半明不暗的亮着,整个河堤给人一种案发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