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满腹疑惑地赶到戒备森严的银河公司,叶芷果然在办公室等他。叶芷的办公室绝对可以用“奢侈”两个字来形容,据她讲,一个水晶吊灯就50多万。地毯就更不用说了,真正的波斯风格,产自伊朗的大不里士。宽大的楠木班台后面,叶芷本来就娇小的身材更显娇小了。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主宰着云湖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并且是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姐大。江风很少来她办公室,每次来都有一种刘姥姥的感觉,浑身不自在。踩在那名贵的地毯上,感觉站都站不稳。
叶芷正在看一本什么书,很淑女很文学的样子。看江风进来,合上书本笑着说,跑的挺快啊,坐吧。
江风在她面前坐了下来,直接问她,叶芷,这么晚让我过来,有事?
叶芷皱皱眉说,急什么,没一点情调,见面就开门见山。没事就不能见你么?说着,又换上了笑脸,扬了扬手里的书说,江风,猜猜我看的什么书?
江风猜道,企业经营与管理?
叶芷撇撇嘴说,要是按照书上说的做,我的公司早就关门了。
江风接过那书一看,原来是本散文集,哈了一声说,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个。
叶芷说,就许你做文学青年?我虽然在商场上打拼,也需要喝点心灵鸡汤补补啊。
江风随手翻了一下,正好看到红笔划着这样一段话:你永远也看不到我最寂寞时候的样子,因为只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最寂寞。
江风的心里动了一下,赶紧把书合上了。看着身边的一盆兰花说,养的真好。
叶芷笑了下,起身给他泡了茶,又坐下来,问他,江风,最近过的好吗?
江风若无其事地说,很好啊,老样子,上班下班,按部就班。
叶芷双臂放在班台上,身子往他倾了倾,盯着他的眼睛说,真的很好?真的按部就班?
江风的目光躲闪着,又眨巴了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迷了眼,说,那还有假,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好好的,精神饱满,容光焕发,不缺胳膊不缺腿的。
叶芷斜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江风觉得很心虚。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一段过的很不好,遭人恐吓,妻子被人撞成重伤,关键是后面还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他心里实在没底。不过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想在一个女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在一个强势的女人面前示弱,这完全就是虚荣心在作怪。
叶芷不再追问下去,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西墙上慢慢垂下一块白色的幕布来,江风这才注意到叶芷办公室的天花板上还装有投影仪。他正奇怪着叶芷要放什么给他看,就听得叶芷说,给你看段录像。
画面出现,黑白的,有些模糊,像是下着小雨。不过还是能认出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大门外。10点35分,有个身材略显丰腴的女人走出大门,站在街边左顾右盼,然后又径直向东走去,走出了画面。两分钟后,女人又走回来。这时候,画面的左上角有个车灯亮了一下。女人在打电话,一辆摩托车突然从她后面冲上来,女人及时回头,身子一闪,躲过了前轮,却被挂倒在地,摩托车后轮从脚上碾过。戴着头盔的车手一个急刹车,同时车头一转,很老练地调头,再次向已经倒地的女人冲过去。地上的女人敏捷地打了几个滚,滚到路边。摩托车再次调头,这时候画面里出现两名戴着大檐帽的保安,摩托车仓皇逃离。
这个录像江风只看过一遍,还是在网上看的。他不忍心看第二遍,尤其是看到杨柳倒地的一瞬,他的心疼的几乎要滴出血来。更让他难受的,还是深深的自责,如一条蘸了水的皮鞭在狠狠地抽打着他,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的心。
如果不是自己的固执,如果自己不去逞英雄,或者哪怕做出一点点让步,说一句软一点的话,杨柳也不会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话,江风绝对不会去为了什么正义,去拿自己亲人的安危做赌注。是啊,不平的事情太多了,你江风又不是旷世奇才,有力回天吗?
看完这段录像,江风再也不说自己过的很好了,低下刚才还昂着的头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叶芷从班台后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和他面对面,说,江风,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固执呢?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是要互帮互助的,你遇到了麻烦事,为什么不对我说呢?上次给你打电话,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可你硬是不说,看看,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了吧?
江风咬着牙说,妈的这些人渣,竟然对杨柳下手!
叶芷说,你以为他们都像你一样义气?江风啊,不是我说你,你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成熟起来,也没把人这种东西弄明白。要知道,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发展到今天,已经荡然无存了,最精髓的部分诸如礼仪孝道,都被小日本和棒子们继承跑了,而当今社会则充满了欺诈、暴力和无耻。道德沦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再也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判断任何事情了,否则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江风嘘了一声,左右看看说,叶芷你小点声。你这话太偏激了点吧?我认为,你说的那些并非主流,这个社会的主流还是好的。我就不相信邪能压正!
叶芷摇了摇头说,我以前也不相信。可通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我不得不相信了。邪不压正,但它能把正给整死;正可以压邪,但必须以毒攻毒,以邪制邪。别的不说,就拿发生在你和杨柳身上的事情来说吧,杨柳遭此横祸,你肯定又心疼又气愤,可你有什么办法去给她报仇?你有什么办法保护她不再受伤害?指望公丨安丨?你得等到老死,指望自己的力量?你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直到最后遍体鳞伤。
江风即使一万个不愿意相信叶芷的话,但在事实面前,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反驳字眼,而变得哑口无言了。这时候叶芷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她走过去接了,说了声“我这就过去”。然后取了自己的包说,江风,走吧,我带你去看个人,你肯定感兴趣。
叶芷的气场总是很强大,江风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到了楼下,叶芷说,你不用开车了,坐我的车吧。早有人上来打开车门,把两人伺候到车上。出了公司大门江风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两辆车,都是叶芷的人。
今晚叶芷并没亲自驾车,开车的是个年轻女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从后面只能看到她后脑扎了个马尾辫,侧脸看上去棱角分明,甚是英武。江风猜想,很有可能是一个女保镖。
车上无话。汽车过了洛和大桥,左转上了洛南路,然后一直往东开。江风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想问问叶芷到底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但看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忍住了。
柏油路和路灯走到头,前面就是土路了,荒无人烟。路很颠簸,过了一座铁路涵洞桥,又往南走了几百米,车灯里出现了一个院落,黑漆大门紧闭,看上去有些神秘。
还没走到门口,先听到里面狼狗的狂吠。早有人打开了大门,车停都没停,直接开了进去,大门又哐当锁上了。江风表面上还很镇静,一颗心早就突突地跳了起来。尤其是院子里游弋着的几条大狼狗,在车灯下眼睛饿狼似的血红血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两层楼的院落,坐落在荒地里,远离居民区。借着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到院子里还停着几辆车,楼前站着七八条汉子,看样子是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