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听不懂他说什么,就觉得这老头神神叨叨,有点精神不正常。刚好所长明世清出来上厕所,江风就叫住他,说明所长,这老先生怎么回事?
明世清看那老头圪蹴着身子,朝他大吼了一声抱好!那老头哼了一声,把身子站直了些,自语道,衙中捕快,作威耍横。本想整人,却被人整。
明世清听了,也不生气,哈哈笑着说江书记,听到了吧,一个标准的老疯子。
那老头又接口道,疯不疯,纱罩灯,看着昏,心里明。
江风看他出口就是一套一套的,觉得有点意思,把明世清拉到一边,低声说你们怎么抓了个精神病啊?
明世清挠着头皮说还不是为了完任务。县里给的有严打指标,两个月内要抓够二十人,咱槐河是小乡,哪里有那么多坏人可抓?把这老头抓来凑个数。不过这老头抓了也不冤,整天在村里装神弄鬼,妖言惑众,借此诈骗钱财。
江风看那老头脚上的解放鞋露着脚趾,说他诈骗钱财,不像吧?看他很寒酸的样子,骗钱干嘛?
明世清嘿嘿笑着说,这家伙极不老实,是个老实玄,骗的钱说不定养女人了。
两人说话声音极低,却又被那老头听去了,依旧看着树梢说,昨夜春水阁,颠鸾又倒凤。小姐叫的欢,所长就是硬!
明世清听了,脸色大变,冲上去朝老头屁股踢了一脚,说闭上你的乌鸦嘴!小心我给你吃哑药!
江风刚才还很讨厌这个老头,这会倒有几分喜欢他了,说明所长,他没犯什么大事,放了算了。再说咱抓一个疯子铐在这里,也不好看。
明世清还为老头说他昨晚在春水阁**的话气愤,眼瞪的牛蛋似的,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死,又怕他那张老鼠嘴里不定再蹦出点什么难听话来,听江风这么说,就想做个顺水人情,腰里掏出钥匙去给他开铐子,嘴里恶狠狠地说,不是江书记可怜你,我铐你三天三夜!
那老头活动着手腕,一双小眼并不看他,鼻孔里不断地哼哼。
明世清你说哼个球啊,还不赶紧谢谢江书记?
那老头看了一眼江风,说他还得谢我呢,说罢,转身迈开大步走了。
明世清看了江风一眼,哈哈大笑,看着那老头一偏一偏的背影,说,真是个球疯子!
江风回云湖取了两样东西,佳能单反相机和索尼家用摄像机。他在街上吃了碗面,并没有在云湖停留,下午不到三点就又回到了槐河。经过乡政府门口的时候也没停车,而是直接开车往观音台方向走。走到那段严重损毁的路上,靠边停了车,拿相机把破烂不堪的路面和流着水小山一样的拉沙车都拍了下来。
又艰难地走出十几公里,就看到了正在路边孜孜不倦,严肃认真执法的县公路局执法人员。两辆拉沙车上的司机老远就把拿着“行车证”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一个手拿停车牌的执法人员伸着手接了,还笑着和司机说了句什么,挥手放行了。然后走到路边停着的面包车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车上的人,可能是他们的领导。江风把车远远停了,隔着车窗把镜头对准那些执法人员,一连拍了半个小时,拍下了十几宗这样的隐蔽交易。
拍完这些,江风把车开过去一公里的样子,在村边停了,在车里制作偷拍设备。把摄相机打开,装在手包里,把手包用剪刀剪了个洞,然后把包夹在腋下,试了试,还挺好用。下了车,开始站在路边拦拉沙车。一连拦了几辆,没人停车。
心里正着急,见一穿着粉红裤子的少丨妇丨从村里袅袅婷婷地走出来,也站在路边等着,可能是等进城的班车。江风看她高盘着发髻,皮肤白皙,嘴唇红红的,很有点姿色。可能正处在哺乳期,胸前的衣服都被洇湿了。
就上去和她搭讪,说请问,在这里能等到去县城的车吗?
那女人看他文质彬彬的也不像坏人,羞涩的一笑,说可以的,我就是要等去县城的车。
江风哦了一声,说那坐拉沙车能到县城吗?
那少丨妇丨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可能以为他脑子有毛病,说有班车的,干嘛要坐拉沙车?很不安全的。
江风没法向她解释,想了半天,只好说,实不相瞒,我是新华社记者,是来暗访的。这些拉沙车严重超载,不但毁坏公路,且存在严重的交通安全隐患,我们准备呼吁一下,引起政府部门的重视,尽快改善这里的交通环境。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真是这样,就太好了。说着,眼圈红了,说我那口子,就是被拉沙车给撞死的。这些坏良心的,撞了人就跑,因为是半夜,也没人看到,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撞的。可怜他没见着儿子的面就撒手去了……
女人说着,抬手抹眼泪,江风看她情绪想失控,赶紧安慰她,说人死不能复生,过好日子,把孩子养大就是对你丈夫最好的安慰。那女人哽咽着点头。江风又记下了她家的电话号码,说这个事情我不会不管的,有了消息就告诉你。那女人感激地看着他,连声说着谢谢。
江风说好了,现在请你帮个忙,我要上到这些沙车上去暗访,你能不能帮我拦一辆车?女人明白了江风的用意,脸红了,说我试试吧。江风就闪身到了一个柏树后面。刚好一辆拉沙车像个发情的狗似的,水拉拉地开过来,司机的眼睛雷达似的,老远就扫描到了路边站着的少丨妇丨,马上被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口会都要汇成河了。女人刚举起胳膊,那卡车就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卡车司机看到有粉红少丨妇丨拦车,还以为要交上桃花运了,口水横飞地停了车,朝女人招手,说上来吧上来吧。女人站着没动,却从柏树后闪出一个男人来,动作麻利地跑上来,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
那司机本来是要带这位美少丨妇丨的,可上来的却是个臭男人,这算什么事?刚要发作,江风顺手把一包芙蓉王放在驾驶台上,说师傅帮个忙,我着急到前边办点事。
司机眼睛还看着路边的女人,意思是她怎么不上来?江风说哦,她是我老婆,着急回家奶孩子呢。
司机就极不情愿地启动了车子,还扭着头往后看。
江风说师傅你看着前面,路不好走。
江风看到驾驶台上放着一摞行车证,好奇地拿起一本,说师傅你这车怎么这么多证件?说着,暗暗把腋下的镜头对准了手中的行车证,慢慢打开,却只是一个空皮,里面夹着100元钱。
明知道是怎么回事,故意大声问他,师傅你这行车证里怎么没有证件,只有100块钱呢?
那司机没好气地说,喂狗呢!
江风天真地问喂狗?狗也吃钱?
司机说是啊,我们管县公路局的路政人员为狗,黄皮狗,专门吃钱的,还罚款不开票,都装自己腰包里了,一个人每天分一两千块呢。
江风装作不相信的样子,说怎么可能呢,他们是政府执法人员啊,罚款不开票,是贪污行为,是触犯法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