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眼睛掠过桌子上的茶杯,感觉和高洪的有点不大一样,上去一看,是一个“水宜生”的杯子,据说价格不菲。而高洪桌子上的茶杯,只是普通的带盖的瓷杯子。江风就有点飘飘然起来,说红妹,是你送我的?
尹红妹点点头,看着她笑,不说话。
正是午后的时候,四下里静悄悄的,对门又是青山,好像此刻只剩下了两个人的世界,江风就有点心神荡漾起来,叫了声红妹,你真……让你破费了。
尹红妹说,看看你的被褥,满意吗?
江风在床上坐了,看那铺的盖的,和高洪床上并未区别,就说,当然满意了,我躺在这张床上,一定能睡的很香!
尹红妹说,香的连梦都不做?
江风就嘿嘿地笑,说,梦当然还是要有的,否则纯粹的睡觉又有什么意思?没有梦的夜晚就像没有理想的人生,索然寡味。
尹红妹也不去床上坐,还那样站着,说,咱们的想法一样。
说了这句话,两人都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江风急于打破这沉默,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该说什么。还是尹红妹先开了口,说江风,你看看你的枕头,高低合适不?我不知道你喜欢高枕头还是低枕头?
江风说,我这个人睡觉像猪,泥窝沙坑都能睡着,枕头无所谓的。
尹红妹说,你拿起来看看。
江风拿起枕头,掀开上面的枕巾,随即就惊叫了一声。天啊,原来这个枕头,竟然是一个绣花枕头!正面是一片蓝蓝的大海,海面上是一叶扬帆的小船,正在乘风破浪;背面是四个红色的大字:一帆风顺。
江风激动地手微微颤抖起来,仔细抚摸着上面的针脚,说红妹,这是你绣的?
尹红妹点点头,说,绣了一年了,绣绣停停,主要是没有动力,不知道要送给谁。不过这几天忽然有灵感了,所以昨晚一夜没睡,完工了。
江风慢慢放下枕头,站起来,大着胆子,抓过尹红妹的一双酥手,紧紧握着,放在自己胸前,说,红妹……谢谢你,我很喜欢。
尹红妹低垂着睫毛,说,江风,知道你要来,我激动的两天两夜都没合眼了。上午见李部长的时候,我对他说我一夜没睡着,那其实是句实话。早晨我还在笑自己,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这么容易激动?可又控制不住自己,我,已经变的很傻了……
江风说,你不傻的,再说,傻一点的女人更可爱。女人太工于心计,是会让人望而生畏的。
尹红妹抬眼看了江风一眼,又迅速垂下睫毛,说,你是说我吗?
江风说,当然不是。
尹红妹说,那你怎么看我?
江风想了想,说,工作中你是女领导,但生活中你就是一小女人。
尹红妹开心地笑了,说,你这话我爱听。
尹红妹的身材很丰满,江风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她高而柔软的胸,触了电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很想把眼前这个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女人一把揽在怀里,犯犯错误,但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冒失,尹红妹会不会生气。
就在他下定了决心要抱住她的时候,尹红妹却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说,你躺会吧,你应该有午休的习惯吧。
江风说,我的书记吆,你说说,这会我还能睡的着吗?
尹红妹往后退了一步,扬了扬下巴,说这是你的事情,我得走了,在你这里呆时间太长不好。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江风很失落地跟在她后面,临出门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说红妹,等等。记得你说过,我的宿舍在你的隔壁,你怎么又变主意了?
尹红妹朝他莞尔一笑,说,你是想让咱们门挨着门,让全乡的人都说咱们的闲话?
江风还在惆怅,尹红妹已经出门走了。江风站在门口,看着她凸凹有致的身影消失在圆门外,叹了口气,关上门,回来把自己撂在了床上。
刚躺下一分钟,就听到有人在开门,接着是吱呀的一声响,门开了。江风心里一阵惊喜,以为是尹红妹回来了,赶紧坐起来,却发现门还好好的关着。开门看看门外,空空如也。很纳闷地再关上门,刚躺下,又听见脚步响,还是女人的高跟鞋声。心说这是闹鬼了,忽地坐起来,大叫一声,谁!
传来了嘻嘻的笑声,说,还能有谁,我,尹红妹。
江风哎呀叫了一声,说怎么是你啊红妹,你在哪?
尹红妹说,就在你隔壁啊,我说过你的宿舍和我隔壁,我不会食言的。
江风这才听出声音确实是从隔壁传过来的,抬头一看,原来这老式的房子,坡面屋顶很高,而山墙之上都是相通的,虽然分成了两个房间,其实和在一个房间没什么区别,那边说句话这边听的清清楚楚。江风兴奋地差点跳到房顶上,叫了声红妹,真有你的!
尹红妹咯咯地笑,说,注意了,这是咱们的秘密。
原来尹红妹和江风的宿舍,并不在一个院子里,并且是一个门朝南,一个门朝北,看上去好像是离有十万八千里,但这两间房子却是仅一墙之隔,且上面相通,这边咳嗽一声那边就听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在寂静的夜里,连在床上翻个身也瞒不过对方,基本上和在一个房间没什么区别。可见尹红妹在江风宿舍的安排上,还是煞费苦心的。
江风心情愉快地在床上躺了,心想难怪一进门就闻到香水味,原来是隔壁飘过来的啊。闻着这淡淡的幽香,听着隔壁传来的种种响动,忽然就有一种住进了尹红妹闺房的感觉,既紧张又兴奋。胡思乱想了一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进入了梦乡。
毕竟睡不踏实,忽然醒来,看看表,下午三点,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了。赶紧爬起来,到院子里的水池边洗了把脸,锁了门去上班。
刚走出圆门,看到高洪也出来了,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皮鞋锃亮,头发可能刚打过摩丝,非常有型。江风放慢脚步,等他赶上来,说高乡长,睡着没?
高洪说,没睡过瘾。还是老房子好啊,没有空调也凉飕飕的,一点都不热。你那里咋样?
江风故意摇摇头说,就一间房子,又暗又潮,搞的中午也没能睡觉。
高洪有点怜悯地说,慢慢来,我们下来就是要吃苦的。没听尹书记说吗,乡里房子很紧张的。
江风很丧气地说,就这样吧,凑合着住好了。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吃了蜜似的甜,心说这宿舍,给个五星酒店都不换啊。
沿着杨树的树荫走到办公楼前,远远看到尹红妹站在一楼的走廊里等他们。尹红妹也换了衣服,头发也好像精心打理过,还补了妆,口红的颜色恰到好处,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也很精致。
她身边站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高颧骨,塌鼻梁,一张脸晒得黝黑,牙齿也是黑的,显然是被烟熏的结果。他身上的衬衣号码可能有点大,下摆也不往腰里扎,就那么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很不具体。
江风还以为是来上丨访丨的农民,哪料尹红妹介绍说,这是乡办主任,耿俊。江风差点笑出来,心说就这模样还叫俊,还能做乡办主任?这可是代表槐河形象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