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唐钢的电话,江风歉意地向叶芷笑,说朋友拉着喝酒,一帮死党。叶芷笑了笑了,不说什么,领着他上楼。两人在旋转餐厅坐了,喝了些葡萄酒,叶芷脸色活泛起来,说江风,你能暂时离开住建局,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如果再这样不死不活地呆下去,你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挂职锻炼对你来说,就是个最好的机会,你一定得把握住,一定要做出成绩,千万不能犯什么错误----工作上的,生活上的。
江风说,我也正是抱着要干一番事业的决心和信心才去农村的,只要我小心谨慎,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叶芷说,难说,农村也有很多诱惑,我先给你打打预防针。
江风偷眼去看叶芷呼之欲出的一双胸和光滑的脖颈,说,你才是最大的诱惑呢。
叶芷知道江风在看她,故意扭了扭身子,说你知道就好,就怕你见了别的女人,乱了阵脚。江风看着桌子上的一株玫瑰,说,当然不会。
叶芷要的果汁上来了,她自己吸了一口,在吸管上留下个口红印,然后推给江风,说,你也尝尝。
江风知道她是要自己吃她的口红,就老老实地照着她的唇印吸了一口,说咱们这等于是变相接吻了啊。
叶芷嘻嘻的笑,说你还算善解人意。
江风说我还善解人衣呢。
吃着饭,叶芷忽然问江风说,江风,你觉得尹红妹这个人怎么样?
江风说,我们在党校是同学,她挺泼辣,挺能干的,工作很有胆识和魄力,为人也不错。
叶芷点点头,说,因为金寨矿山的事情,我和她接触的更多些,我的直觉是,这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甚至还带着孩子气,但她那漂亮的脸蛋,只是她用来隐藏自己野心的。这个女人城府极深,手段高明,我都不是她的对手。
江风惊讶地说不可能吧,你把她想的太可怕了,红妹不是这样的人。
叶芷说,我现在说了你也不相信,你慢慢看吧,有一天,你会真正了解她。
叶芷的一番话,让江风对尹红妹平添了一份好奇,也对自己的挂职锻炼之行平添了一份神秘。
吃过饭,叶芷坐着没动,眼光柔柔地看着江风,说你累吗?
江风心里一动,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去楼下的总统套房,忍了几忍,还是忍住了,答非所问地说,组织部通知,明天一早就在市委门口集合。
叶芷眼光暗淡了些,还是站起来,很大方地说,那你就早点回家休息,回头我去乡下看你。
江风说,我随时迎接你。上了车,叶芷说,你把我送到嘉园,然后把车开走吧,物归原主。
江风说我在乡下,用不上车的。
叶芷说,当然能用上。观音台村离乡政府20多公里呢,要是尹红妹召见你,你骑着自行车去?
按照市委组织部的通知要求,第二天早上七点,江风准时来到市委门口,和来自其他局委的三十多名挂职锻炼人员一起集合,等待组织部的统一送行。
按照惯例,这些下乡人员镀金后,如果不出意外,回来都是要被提拔的,所以大家心情都不错。原本就认识的,这会就三三两两地扎堆在一起,互相打听着对方要去哪个县,哪个乡;相互之间不太熟悉的,这会也都在进行着官方握手,热情地做着自我介绍,然后互相留着电话,生怕漏掉一个。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年轻的科级干部,都是潜力股,说不定其中就有很多匹黑马,若干年后出个市长市委书记都有可能。所以大家表现的既客气又亲热,脸上都挂着谦卑的微笑。
江风这会有点特立独行,正站在人群边上,拿着手机和美美发信息。美美告诫他,基层的工作比机关具体的多,人事关系也复杂的多,所以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江风回信息说,我把“三思而后行”这几个字作为手机屏保好了,这样只要看到手机,就能想起你,想起你的告诫。
美美说,主意不错,不过你得记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必须带着手机。
江风说,一定。
正在那里孜孜不倦地发信息,猛不防有人凑过来主动和他打招呼。江风抬头去看,是一个面容白净的男人,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三十岁上下,高鼻梁深眼窝,头发自来卷,整个面部有点像美术课堂上的石膏像。江风被动地和他握了手,那人自我介绍说,高洪,反贪局侦查一科科长。说完后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等待江风做自我介绍。
江风早就听说过高洪的大名,只是对不上号。在云湖的官场里,高洪的名字也是很响亮的。响亮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做了一件出乎大家意料的事情,那就是把自己的领导,反贪局局长穆景春送进了监狱。穆局长还兼任着市检察院副院长,是地地道道的云湖人,土生土长,并且在任多年,在云湖有着广泛的脉络,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云湖是个矿业城市,中央三令五申政府官员不能参股煤矿,但在强大的利益驱使下,谁舍得吐掉到口的肥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换个名字,来个假改制什么的,糊弄检查。一场整顿下来,不但参股煤矿的官员不见减少,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些官员们虽不曾在一起商议,但都不谋而合地做了同一件事情,那就是把反贪局局长穆景春也拉下水。要黑大家一起黑,有了穆局长这把大伞才能遮风挡雨。穆景春架不住金钱美女攻势,失了足。自以为上上下下都打点的差不多了,但家贼难防,最后竟然被自己的得力干将高洪斩于马下。
据说穆景春和高洪曾经做过激烈的较量,但穆景春最终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而高洪仍然是高洪。坊间传言,高洪是个很有背景的人物,扳倒穆景春,是“上面”交给他的任务,至于“上面”有多“上”,谁也说不清楚。
江风本来以为高洪一定是个五大三粗,脾气暴躁,声如洪钟的人物,哪料想看上去是个文弱的白面书生,暗暗吃了一惊,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说不定大权在握的穆景春正是被他这柔弱的外表所迷惑,而放松了对他的警惕,最终才阴沟翻船的。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热情地握了他的手,说,是高科长啊,早就听说你的大名啦。
高洪握着他的手不松开,认真地纠正道,不是大名,是恶名吧?
江风一时间有点窘迫,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高洪却哈哈大笑起来,笑起来的声音有点细。
高洪收了笑,用指头指点着江风,说,我也久闻你的大名,市住建局的江风,对吧?
江风知道自己名声不好,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说大名不敢当,臭名昭著而已。
高洪伸手揽了他的肩膀,说那正好,咱们都是云湖的名人,这回到了槐河,应该是明星阵容强大了!
江风没看到具体的任命文件,只是知道自己要去槐河任乡丨党丨委副书记,这会听高洪说也要去槐河,就谨慎地问他说,高科长也去槐河挂职吗?
高洪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帕,轻轻在额头上按了按,又很小心地放回兜里,说,是啊,要不我怎么会主动和你搭讪呢----我去任代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