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妇还要张罗着倒茶,老胡说他婶子,别忙活了,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吧,客人要先看货。那女人答应着,去到里间,窸窸窣窣一阵,费力地抱出一个编织袋,放在地上。老胡蹲下身子小心地打开。江风以为里面是一件什么稀世珍宝,看了,却是一大块灰不拉叽的石头,十多公斤的样子,外观和河滩上的众多石头并无区别。不禁暗自发笑,心想这真是敝帚自珍了。不过看老胡那动作,像在取出一件易碎的瓷器似的,小心翼翼,神情很是肃穆。叶芷也蹲下身子来看,很不识货地说,胡会长,就它?
老胡点点头,说,是它。说着,不慌不忙,把石头调了个个。江风这才看到,石头的一端被很浅地切了一刀,像开着一个小天窗。从那小天窗里射出一道翠绿的光,犹如深山老潭里沉淀的一湾碧水,翠的耀眼,绿的透彻,一下就把这本来有些潮湿晦暗的房间照亮了。那绿色不带一点杂质,好像是透明的,但又望不到底,神秘莫测。江风和叶芷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老胡指着石头,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说春秋时期,楚国有个人叫做卞和----据考证,卞和就是石佛寺人。这个姓卞的看见有凤凰栖落在山中的青石板上,这个山呢,就是现在的独山。卞和知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所以认定山上有宝。经仔细寻找,终于在青石板下发现一块玉璞。卞和将此璞献给楚厉王。然而经玉工辨认,璞被判定为石头,厉王以为卞和欺君,下令断卞和左脚,逐出国都。武王即位,卞和又将璞玉献上,玉工仍然认为是石头,可怜卞和又因欺君之罪被砍去右足。及楚文王即位,卞和怀揣璞玉在楚山下痛哭了三天三夜,以致满眼溢血。文王很奇怪,派人问他:“天下被削足的人很多,为什么只有你如此悲伤?”卞和感叹道:“我并不是因为被削足而伤心,而是因为宝石被看作石头,忠贞之士被当作欺君之臣,是非颠倒而痛心啊!”这次文王直接命人剖璞,结果得到了一块无瑕的美玉,这就是后人所说的“和氏璧”。
老胡是根老烟枪,说话痰气很重,丝丝拉拉的,讲完,指着面前的这块石头说,那和氏璧的成色,和这块石头差不多,都是翠绿的颜色,是独山玉中的极品。
二人听得似懂非懂。老胡又说,叶总,江老弟,你们很奇怪这家为什么没有男人吧?我告诉你,这家的男人正是为了这块石头丢了性命的。古人开山取石,大都是用直井,开的也浅,风险小。现在人们都用斜井,满山洞道相连,山都被挖空了,塌方事故经常发生。可怜这家男人被挖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块石头,正是你们眼前的这块。老胡话没说完,那女人就抽抽搭搭地哭了,很响地擤了把鼻涕,脚一抬,抹在了鞋底上。
老胡说他婶子,你给客人开个价。女人擦了把眼泪,说还是我对你说的价格,四个数。这几天好多人来缠着要,我说是给胡会长留的,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老胡站起来说叶总,你出来一下,把叶芷领到了院子里。江风想听听他们说什么,也跟了上去。老胡压低声音对叶芷说,这价格不贵。从目前开窗情况来看,实际价值已经不止四个数了。如果在另一端再切上一刀,还是这个成色的话,这石头一百万就打不住了。说实在的,要不是叶总您有交待,这石头我早买下了。
叶芷说胡会长,这个我不是太懂,但我信任您,我听您的。老胡说,要是听我的,就啥也别说,赶紧拔钱拿东西走人,省的夜长梦多。正说着,门外又传来狗吠声,然后是砰砰的关车门声----又有人登门了。
叶芷对江风扬了扬下巴,江风去车上取了提包,几个人进屋,不再多说什么,叶芷直接从提包里拿出四大捆钱,每捆十万,放到了脏兮兮的桌子上,说大姐你点点钱。那女人望着小山似的钱,并不去点,只是说,老胡带来的客人,我相信。
江风和叶芷并没有在南阳多停留,从镇平直接上了高速。老胡一直把他们送到高速路口,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说是一点心意,请叶总笑纳。叶芷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并没有推辞,和他挥手告别。这回是叶芷开车,并没有回云湖,而是直奔省城。
车到省城,已经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了。两人在街上简单吃了饭,叶芷开车,迤迤逦逦来到一戒备森严的大院。那院子门口一道明岗,里面还有一道暗岗。可能是有人早就给门岗交待了,他们很顺利地来到一栋看上去并不新,甚至有点破旧的别墅门前。
叶芷摁了门铃,有个模样俊俏的女孩来开了门。江风看那女孩,可能是这家的保姆,20出头的样子,细眉大眼,小嘴小鼻头,洋娃娃似的可爱。男人天生眼贱,忍不住往她胸上看了一眼,心里说乖乖,真是人小胸大啊。那女孩看到叶芷,很熟络地说姐姐,你来了。叶芷揽了她的腰,说又长漂亮了。那女孩说我要是能像姐姐这样漂亮就好了。
进得门来,江风才知道,这栋别墅外观的破旧只是让人看的,里面才叫富丽堂皇。硕大的客厅里,陈列着各种奇石,有点像南阳展览馆的味道。
这时客厅一角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太太,穿着大红睡衣,手上脖子里戴满了首饰。她朝叶芷张开手说,芷娃,怎么这阵子也不来看看奶奶!奶奶想死你了!
叶芷上去和她亲热地拥抱,说我也想奶奶呢!奶奶,我给你带礼物来了。
江风赶紧把老胡送的盒子递给叶芷,叶芷打开让老太太看,说,知道奶奶您喜欢这个,说着,拿起一个玉坠往老太太耳朵上比划。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说还是芷娃懂得我的心思。亲热了一阵,叶芷说,奶奶,我干爹呢?老太太朝楼上努了努嘴,说,在书房等你呢。
江风抱着石头,跟着叶芷到了二楼的书房。书房里,一个半老头站在宽大的书桌前,正在挥毫泼墨地写字。他穿着一套丝质睡衣,花白的短发根根直立着,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气势。听到脚步声,他并没用抬头,还在专注地运笔如飞。
叶芷和江风站在书房门口,也不打扰他。直到老头子扔了笔,拿起一方玉印盖了,叶芷才走上去,脆生生地说,干爹,这字是写给我的吧?我都给您要了好久了。
叶芷说着,拿湿毛巾递给老头子。老头子擦着手说是呀,再不给你,等我一退呀,这字就不值钱了。叶芷说看您说的,干爹的字,国内那些书法大家都自愧弗如呢,说您的字别具一格,谁也模仿不来。上次我到我们苏市长家里,看他书房的字眼熟,仔细看了,正是您的字,苏市长当做宝贝呢,说若干年之后,这就是稀世珍宝了。
老头子咧开了嘴,说,还是我的芷娃嘴巴甜,会说好听的。苏荣上周才来看过我。叶芷看老头子胸前睡衣的扣子开着,上去帮他系上,说干爹,春秋天气,您注意别着凉了。老头子说放心,我身体棒着呢。
叶芷说干爹,我给您淘了块石头。江风就把棉布包着的石头轻轻放在了书桌上。老头子面带愠色地说怎么每次来都带礼物。说着话掀开棉布,看了一眼,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淡然,把棉布盖上,呵呵笑着说我这个干女儿总算没白养,知道干爹喜欢这些小石头。坐。
江风心里说,是啊,小石头,40万的小石头。
老头子把锐利的目光落在江风身上,叶芷赶紧介绍说,干爹,这就是公司聘请的助理,江风,我给您汇报过,您同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