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其松经过几天与林小冬的接触,多少也摸到了一些林小冬的脾性,权威只是坚固的外壳,事实是一个非常接地气的领导,便笑了笑道:“议论肯定不少,林书记,我不是拍您的马屁,您的到来,是众望所归。”
林小冬失笑道:“有没有这么夸张?”
“夸张是有一点的,不过这些年皇明如一潭死水一样,想干事的人没机会干事,不想干事的人更是乐得浑水摸鱼,这也直接导致了皇明的各项事业发展不畅,而您任的第一件事是狠抓工作作风,这对于那些想干事的人来说,自然是拍手称快了。”毕其松道,“不过,这也令得您站在了另一拨人的对立面了。”
“分析得较肯。”林小冬笑了笑,“老金,这一次的调研时间可能会长一些,有什么动向你给我盯紧了。”
金世独笑了笑:“林书记多虑了,你人不在,精神还在,不会乱的。”
下午下了班,回到住处,金世独找的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
林小冬看着桌子的白粥包子小菜,笑着道:“刘嫂,要不要这么清淡啊。”
刘嫂五十多岁,正是养生的年纪,道:“林书记,现在是夏天,饮食得以清淡为主,趁着年轻,把身体保养好,不然等年纪大了,再临时抱佛脚不好了。”
“那我保养身体的重任交给刘嫂了。”林小冬笑着端起了碗。
一起吃了饭,刘嫂收拾桌子厨房清理,林小冬走到院子里,醉人的花香沁人心脾,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林小冬负手立在花丛,低头思索着皇明的将来,虽然省里给自己的任务是完善政治生态,把局势稳定下来,但是林小冬总觉得这个任务的帽子有点大,也有点虚,看自己怎么理解了,完美政治生态,说明政治生态被破坏了,稳定局势,说明局势不稳定。从这个角度来理解,林小冬在皇明并没有太深的感触,政治生态被破坏到什么程度,局势又如何不稳定,他还真没有太大的发现。
不过作为市委书记,抓政治是一方面,抓发展也是一个重头戏,两方面都要抓在手里。
想到这里,林小冬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时,刘嫂已经收拾完毕,看林小冬一个人在花丛里发愣,拢了一下耳边微微有些花白的头发。
其实刘嫂的家境还是不错的,儿子儿媳妇都在省城工作,根本不缺钱花,不过前两年老伴因病去世了,家里也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寂寞孤单得很,所以她出来做保姆的目的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想有个人能说说话。
林小冬在知道她的家庭状况之后,干脆让刘嫂别回去了,反正这屋子的房间多得很,多住一个人也没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刘嫂,林小冬转过身来,笑着道:“刘嫂,聊聊?”
在刘嫂的眼里,她倒没有多少对领导的敬畏,在她的眼里,林小冬只是一个大孩子而已,年纪跟她的儿子也差不多,所以在这儿做保姆,她也当作是为儿子尽心了。
“刘嫂,你觉得皇明怎么样?”林小冬点了根烟问道。
刘嫂这个时候才觉得林小冬是位领导,笑着道:“我一个老百姓,哪能觉得怎么样,反正一直在皇明生活,都习惯了。”
林小冬跟刘嫂当然不会有什么目的性的谈话,是随便聊聊,道:“听说你儿子在江陵工作?”
提到儿子,刘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笑了笑:“嗯,很忙,都没时间回来一趟。”
“年轻人,不容易啊。”林小冬深有感触,“以后这儿是你的家了。”
刘嫂笑了笑,拿在手里的手机震了几震,低头看过去,林小冬注意到那似乎是一个什么软件的提醒,颇有些像炒股平台,便笑着道:“刘嫂,你还炒股呢?”
“不是炒股,我不懂,老朋友推荐的一个理财产品,我投了一万块钱在里面,三个月挣回来了。”刘嫂熟练地点了几下。
林小冬失笑道:“刘嫂,看你说的,应该是p2p,这东西挺危险的,说不定哪天垮了,赶紧把钱抽回来吧。”
铁营县是皇明市最北的一个县,也是小丁的老家,所以林小冬把铁营县作为自己调研的第一站。
车是小丁帮林小冬刚弄过来的私家车,买的是二手货,是小丁的一个朋友的,开了不到半年,小丁对车很有研究,花了几天的时间,对车进行了改装,虽然花了林小冬二十多万,但这车在懂行的眼里,不低于五六十万的好车了,无论是性能还是马力,都非常够看。
坐在车里,林小冬没有给小丁一个明确的方向,在来之前,林小冬已经了解过,皇明穷,铁营县更穷,所以这个时候的调研如果去县政府什么的,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倒不如四处看看,到底穷到什么地步。
到了铁营,日头正高,那条省道的沥青在烈日的爆晒下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小丁,找个地方吃饭吧。”林小冬晚吃的稀粥包子,早吃得也还是这些,虽然味口不错,但那玩意儿不压饿啊,早饥肠辘辘了。
顺着省道向前走,不多时便到了一个集镇,小丁说这是十里坡镇,有十里的路程都是坡道,而且较陡,是全县交通事故的高发地段。
“喔,宝马。”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毕其松轻叫了一声,倒不是他眼界短见识浅,见到宝马大惊小怪了,问题是,随着车流的增多,除了一些个别的车辆之外,驶进驶出的全是宝马车。
林小冬也有些意外:“小丁,你不是说铁营县很穷吗?满大街的宝马车,什么时候宝马车都成出租车了?”
小丁也有些诧异:“我不少年没回来了,林书记,这儿离县城也不远了,乡下条件差,还是去县城再吃吧。”
林小冬未置可否,这么多的宝马车让他有意外,他绝不认为铁营富到这个程度了,因为从一路过来的道路、建筑可以看得出来,这里仍然很落后。
小丁把车开得稳稳的,等过了十里坡,道路便开始坑坑洼洼颠簸了起来。
毕其松把头伸出窗外看了几眼,道:“这路不像是自然损坏的,倒像是故意毁坏的。”
林小冬也探出头去,有几个较大的坑还真有挖掘过的痕迹,看痕迹还挺新,也是这一两天新做出来的,林小冬眉头拧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小丁小心点。
小丁破口骂道:“要是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这么搞,非把他头拧下来不可。”
毕其松笑道:“安心开你的车吧,别发牢骚了。”
这一段路小丁开得很不容易,好在终于到了县城。
县城有些陈旧,到处都遗落着旧时代的影子,主干道显得极其零乱,显然不存在什么规划,管理也缺乏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