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冬微微一笑：“清者自清，跟自己没关系，慌什么，非得要往自己身扯，这不活得不耐烦了么？”

“林书记说的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孙国立赶紧引开话题，松了一口气。

林小冬笑了笑，扔了根烟过去，没再说话，孙国立知道，这是林小冬等自己说明来意，总不能让做领导的问你来干嘛，便道：“林书记，其实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孙国立这么说，林小冬对他的印象分再一次打了折扣，如果真是求人，这些事是不会明说的，你这么开门见山，根本不给领导回旋的余地，这是一种变相的逼宫，逼着领导给你表一个态，不原谅？显得领导不近人情，太不面子，太小气。原谅？那照你的意思，谁特么冲撞了领导，来道个歉行了？

林小冬索性也直截了当，淡淡道：“是为了你儿子的事情吧？”

孙国立本来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但为人之父，关心孩子是人之常情，正如李萍原所说的那样，关心则乱，虽然心里有些突突，但话到嘴边，还得说下去。

孙国立摆出一副子不教父之过的追悔来：“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教育好孩子，疏于对孩子的监管……”

话还没说完，林小冬先乐了：“孙市长，你这是给我做报告呢，咱们也别说那些虚的，事论事吧，你儿子以前是不是犯过什么事，这个我暂时不过问，不过今天的事情，我可是实打实地看在眼里啊，国立，照你说的那样，你这个监管不是疏于了，而是完全失控了，再往深一点的地方说，这是不是有你变相的护短有关系，也在情理之啊。”

孙国立怔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林小冬会如此直面，说的话直冲死穴，当下有些尴尬地道：“林书记，不是这样的……”

林小冬笑了笑，摆了摆手道：“国立，恕我直言，你的官本位思想还是太浓了，你以为你儿子冲撞了我，所以来向我道歉，那么我问你，如果今天他冲撞的只是一般的老百姓，而不是我这个市委书记，你会门道歉吗？恐怕这个道歉的角色要颠倒一下位置了吧？甚至于，能够够资格道歉的也得有点分量才行吧？更甚至的是，这事你会不知道，或者你会当作不知道，那么这个被冲撞的人恐怕不是‘冲撞’这两个字所能承受得了的吧？今天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你儿子的出手很重啊，看他当时的那个状态，这种事情应该没少做吧？咦，国立市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我说的太重了还是太直接了？”

孙国立强笑了一声道：“我在听。”

林小冬笑了笑，但是那笑容很快敛在了脸，缓缓道：“你是公丨安丨局长，保的是一方平安，你是这么保的吗？实话跟你说，冲不冲撞我，根本不是重点，只要对方冲撞得对，我接受，这与我的身份、地位没有任何的关系，灯下黑，这是典型的灯下黑啊，我给你撂个底吧，我来之前，一切与我无关，但是我来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一定会管，不管对方是什么，是什么来头，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孙国立忽然站了起来：“打扰了。”

林小冬淡淡道：“把东西都带回去吧。不送了。”

其实，林小冬本不用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的，孙国立碰了一鼻子灰离开，林小冬直接将他送到了自己的对立面，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看去似乎是林小冬的方式出现了偏差，的确，在眼下这个环境里，每多拥有一个同盟都是好的，可林小冬这一次偏偏剑走偏锋，如果让别的人知道，显然会认为这是林小冬政治不成熟的表现。

然而，事实是这样吗？

林小冬自然有其自己的考量方式，看去这么做弊端很多，其实仔细分析的话，这倒是一个正确恰当的处理方式。

首先，林小冬已经决意向孙坚动刀子了。刚刚林小冬所说的“冲撞”，确实有些虚伪了，这样一个敢于对市委书记都冲撞的人，如果林小冬还无动于衷，那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也会给自己贴一个无能的标签，再加小丁之言，孙坚这个局是无解的。而老王所提供的录音，更是见证了孙坚的邪恶，不知道像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干了多少，也坚定了林小冬法办孙坚的决心。

如果真的吸纳了孙国立，无疑是给自己设绊子找麻烦，等到了那个时候，林小冬铁定被人骂过河拆桥，翻脸无情。与其到那个时候再做恶人，不如现在告诉孙国立，这事没完。

其次，孙国立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来的，那是让他的儿子抽身事外，也是说，这与什么投诚啊靠拢啊狗屁关系没有，用到老牛带把料，林小冬是什么？市委书记，你特么把市委书记当什么？老子还没沦落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呢。

第三，从皇明的政治生态和政治布局来看，孙国立也只不过是十三名常委的一位而已，从根本来说，既重要又不重要，为什么？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老子不是人民币，不指望谁都喜欢老子，而林小冬也明白这一点，这些人大多都是拢在李萍原的周围的。也是说，李萍原才是自己最根本的对手，林小冬可不认为拉拢一个孙国立能改变多大的局面。

第四，孙国立迟迟才来，这显然是与李萍原商量的结果，那么孙国立是不是想做两面人亦未可知，林小冬没兴趣跟李萍原玩“无间道”这样的游戏，尘归尘，土归土，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有点地道战水攻的意思，这也是向李萍原摆明一个态度，别在我面前耍花枪，老子看破你的伎俩了。

最后，孙国立本身有问题。林小冬倒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无论他在哪里任职，重用的人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那些都不涉及到原则性问题，包括他自己，在男女关系，也存在着严重的“不检点”现象，但是只要你不乱来，不惹出麻烦，都可以无视，但孙国立却是触及了他的底线，自己的儿子在干什么老子能不知道？连儿子都扶不正路的公丨安丨局长，林小冬不认为是一位称职的公丨安丨局长，当然，这个时候林小冬只是判定为“不称职”，至于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内幕，还有待于日后的观察和发现。

一般来说，有两个理由可以让林小冬作出决定了，更何况现在有了五点理由？

在回去的路，孙国立的心情是复杂的，在来的时候，他考虑到很多种情况，但他认为，林小冬会认真考虑自己的意见的，因为在皇明，林小冬是孤掌难鸣，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小冬连一点转弯抹角的意思都没有，明打明晃地告诉他，这事没完，我林小冬是这么小气这么霸气，我凭什么给你面子？给了你面子，老子的面子谁给？

孙国立非常郁闷，在林小冬那儿，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甚至于连威胁的话都没说出来，着实令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不过现在，他焦虑的并不是自己的位置，而是儿子的安危了。

林小冬既然不会善罢干休，势必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至于今天的事情，除了是冲撞了市委书记以外，算不什么严重，所以他要做的是帮儿子的屁股给擦干净，而在擦干净之前，儿子有必要暂时先离开皇明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