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原点了点头：“你想想，他林小冬虽然是一把手，可是初来乍到，最想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树立起自己的权威了。”在政治方面，能够走到市委常委的位置，孙国立自然不是个傻缺。

“所以，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借这事拉拢你。”李萍原笑着道，“那么你应该表示个姿态才是，人家可是市委书记啊，不积极主动地靠拢，难道等着人家来求你吗？”

能感觉得到，李萍原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略略带着些嘲讽，又略略带着些酸涩。这也不怪，李萍原本来是最有资格做市委书记的，可是郁达江落马后，省委对皇明持怀疑态度，所以只能采取空降的方式，李萍原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恨呢？

“一个外来户而已。”孙国立的内心安定了下来，变相地向李萍原表了个态。

“暂时低一下头似乎也没有什么。”李萍原淡淡道，“他现在像只没头苍蝇，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你能进入他的核心，这也是件好事。”

孙国立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卧底？”

“是不是可以挑战一下？”李萍原反问道。

林小冬还没有睡，他向来没有早睡的习惯，虽说常委楼的条件也不错，但总及不家里，当然，林小冬的适应能力是勿庸置疑的，睡不着并不是因为换了地方，而是在考虑着如何在皇明打开局面。

在来皇明之前，林小冬与岑前曾经交流过意见，这一次岑前力排众议，促成了林小冬的此次任职，其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从皇明的情况出发，一个是从林小冬的本身出发，而这两者之间也是相辅相成的。

一直以来，林小冬都是在经济发展方面展现出了极强的天赋，这一点不仅是共识，在他所任职的各个地方也得到了印证，但是在他的政治手段方面，还没有得到展现，所以岑前想借用这一次的机会，看他能不能把皇明的局面稳定下来，借此既是考验林小冬这方面的能力，也是磨炼他的能力。

既然是磨炼，那么省里对他的支持是最低限度的，毕竟在将来的道途，走的更远，不能把目光放在一个地级市，皇明之行只是林小冬的磨刀石，因此，岑前给林小冬撂了底，金世独的任职已经是底线，也是说，林小冬别再指望省里对皇明进行职务的调整，从而给他塞自己人，这意味着林小冬在皇明的一切行动，除了金世独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助力，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在皇明打开局面。

来了皇明一天，林小冬的认识还不够深刻，从接触的市长李萍原、纪委书记常志勤和副市长孙国立这三人的情况来看，李萍原与自己是铁定尿不到一个壶里的，最直观的原因在于市委书记一职被自己拿下了，常志勤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还要从他这一次工作作风督查的情况再来判断，至于孙国立，则是已经被林小冬打入了黑名单，无论他在这个岗位的成绩有多空出，作为公丨安丨局长，连自己的儿子都无法管束，先不说他有没有成为黑势力的保护伞，至少有“灯下黑”的监管不力之责。

窥一叶而知全貌，看来岑前的担忧不是无稽之谈，至于省里的监管，这不是林小冬考虑的范畴，那么突破口在哪里呢？

正如李萍原分析的那样，林小冬确实需要树立起自己的权威来，但李萍原的判断也出现了失误，他对林小冬的判断是基于正常人的基础，但是林小冬可不是一般人，他的思维与正常人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有时候连林小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个神经病。

孙国立的电话不出所料地打了过来，如果他连这个电话都不打，在林小冬看来，无疑是明确地走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不过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一位副职，与一把手叫板，哪怕占据了天时地利，还是稳居下风的，林小冬不认为他有这样的胆色，如果真这么牛逼，市长的位置是他的了，再不济也是个常务。

孙国立是门来道歉的。

这在林小冬的意料之，而且林小冬还预料到，孙国立是跟李萍原商量过的，不然怎么会等到现在，而不是在第一时间？距离自己离开朝阳区派出所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不过林小冬无所谓，对于孙国立的判断，他已经有了想法，所以早来晚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林小冬淡淡一笑，如果仅仅是从情感出发，这个道歉没有问题，但是金世独打了电话，孙国立迟迟未安排出警，他的态度决定了他的立场，而他儿子的表现令得林小冬准确地把孙国立放在了打击的位置，当然，这与林小冬目前的处境也有关系，堂堂市委书记，沦落到跟一个有问题的下属拉关系的地步，这是林小冬所不能忍受的。

当然，对方要表个姿态，自己总不能拦着。

所以孙国立成为了林小冬到皇明之后第一位进入他住处的下属。

孙国立是作了一番精心准备的，由于对林小冬并不了解，所以孙国立并没有大出血，只是带了两条当地有名的“皇子”香烟和两瓶市面很流行的千佛情酒。

林小冬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对于孙国立的姿态，林小冬看得很清楚，不是靠拢自己，而是为了解决儿子的问题，毕竟自己的儿子触犯了“领导”，这事可大可小，完全在于他这个做老子的姿态，不过基于原则，林小冬不会接受他的“投诚”。

将孙国立迎了进来，目光在他手提着的东西扫过，林小冬似笑非笑道：“孙市长，来来，还带东西，见外了吧？”

“初次登门，两手空空成什么体统。”孙国立显然是个经常送礼的老手了，一点也不觉得生份，更没有任何的尴尬，很自然地将烟和酒放在了茶几底下。

林小冬指了指：“坐吧，我看看柜子有没有茶叶什么的，哟，市委办这帮人还真不把我当领导啊，连个茶叶都没有，得，喝点白开水吧，你先坐着，我去烧一壶去。”

“林书记，你别忙活了，我来是跟你聊聊天，什么茶不茶的，我也不懂，来的时候我是喝足了开水的。”孙国立不想把自己显得太卑微，所以求人之余还带着些自以为是的风骨，半开着玩笑道。

林小冬也是作个姿态，真去烧水，门都没有，便也玩笑着道：“喝足了水来的？是怕嗓子冒烟吧？看来你是想给我爆个猛料了，来来来，我正两眼一片漆黑呢。”

对于林小冬来说，任何的讯息都显得非常重要，无论是真还是假，都可以给他带来分析点。

林小冬这么半真半假的一说，孙国立有些吃惊了，这其实是他的随口一说，想不到立即被林小冬抓住了核心，一时之间有些懵，林小冬却已是坐了下来，摆出姿态来等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孙国立既然是副市长，应变能力自然是有的，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林书记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前书记出了事，省里正在查着，也不知道会不会牵涉到一些人，这个时候来了一位年轻书记，谁也不知道省委是个什么意思，压抑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