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抬了抬眼皮子,将茶壶提起来,倒了一杯放到林小冬的身前:“这是野茶,无名,却有香。”
林小冬淡淡道:“我对茶不感兴趣,不管有名还是无名,只是茶叶而已。”
东摇了摇头:“这一点你跟我弟弟一样,不解风情,岂不知茶如女人,都是用来泡的。”
林小冬忽然笑了起来:“三哥,这么绉绉的装逼我还真有些不大习惯,你可别跟我说这也是你的天性,在这一点,你跟立不一样了。”
东忽然抬起了眼睑,看着林小冬,仿佛以前根本不认得他而这只是第一次见面一样,看了半晌,吐出了一口气道:“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立能跟你成为朋友了。”
林小冬的目光从未退缩过,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再让他退缩,不发声,只看。
东自问自答:“从某种意义来说,你跟他是一类人。”
林小冬道:“我跟立是不是一类人不知道,但他跟你绝不是同一类人,恕我直言,立虽受影响,心智却未变,而你,更有点像藏在黑暗的蝙蝠。”
东将那杯茶放到唇边,轻嗅了一嗅,又轻呷了一口:“任何一个家族,都有这样的蝙蝠,只要对家族有利,做蝙蝠又能怎么样?”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三哥只是跟我讨论你的苦衷,我想也没什么必要。”林小冬似乎失去了耐性。
东忽然笑了起来:“我所知道的林小冬可是一个非常有耐性的人,今天你有失水准啊。”
林小冬淡淡地将杯子推到一边:“你不是我有耐心的对象,也不是我喝茶的对象。”
“你身有酒气,不过我不认为你是在说酒话。作为与立搭班子的市长,隐忍功夫是必然有的,既来之,则安之,不如我们坦诚相对吧。”
东说的坦诚,倒是真的很坦诚。
拍了拍手,林小冬身后的墙壁忽然开了,两位身着基尼的年轻女子分立两侧,每人手捧着一条洁白的长毛巾,而在两名女子的前方则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水池。
林小冬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
“看前面,别看左右。”东走前,双手一展,林小冬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丝绸的袍子。
东双臂展开,身的袍子便已脱落,在林小冬目瞪口呆之际,东已经光着身子走进了池子。
林小冬走前,那两名女子玉手轻展,要为他宽衣解带,饶是林小冬再大方,不免也有些准备不充分,身子微微一僵,淡淡道:“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东的声音从池子里传了出来:“小冬,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空你个头。”林小冬忽然冒出一句与环境极其不协调的话来,迈开步子走到池边,坐了下来,“你还真是够坦诚的。”
东的肌肉很结实,不过明显能够看出,那是健身房带来的产品,而在东的胸前,水汽袅绕纹着一张弓,弓蓄势待发,箭搭弦,气势尽显。
林小冬忽然道:“纹身的时候疼不疼?”
东忽然有些牙疼,林小冬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将一瓢水自头浇下,淡淡道:“泡个澡也不敢么?”
“我没有在别人面前光身子的习惯。”水清,水气蒸腾,水下东的鸟若隐若现,“你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为你声色犬马?”
东一怔,跟着恍然道:“我几乎已经把你当成京都圈子里的玩家了,你爱蹲着蹲着吧。”
林小冬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跷着二郎腿,这情形诡异之极,怎么都不舒服,好在林小冬的适应能力极强,道:“三哥,你请我来,不会是为了让我参观你的鸟吧?”
东从水里站了起来,转了个圈:“知道为什么要坦诚相待么?因为我要跟你说的将会是很不得了的事。”
林小冬摸出手机,关了,放在池边:“我只能这么表示我的坦诚,如果有所置疑,说不说,随便你。”
“立说你可信,自然可信。”东又坐了下来,凝视了林小冬半晌才道,“在说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对立有没有企图?”
林小冬笑了起来,摸了摸鼻子道:“你觉得呢?”
“我是看不透,所以才会问你。”东沉声道,“我想听真话。”
林小冬道:“如果是立在这里,他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东思索片刻,忽然一笑:“说的是,我相信立的眼光,好吧,那你听清楚我下面要说的话。”
“我在听。”林小冬的感觉怪怪的。
“王志运的老婆叫吴巧。”东的开场白很是惊艳,令林小冬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他还真没想到东会跟自己说起王志运的相关情况。
“吴巧有个堂妹叫吴赟,也是飞达集团的老总。”东缓缓道。
林小冬一直没有能够理顺飞达集团的关系,总觉得里面缺少了一个环节,现在东这么说出来,令他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飞达集团在沧州投资,这里面有王家的影子了?”林小冬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至于你说的,你自己判断。”东的脸没有任何表情,跟着道,“据我所知,吴赟只不过是吴巧推出的一个代言人,不过这事王志运是不是参与其,我不知道,所以真正的话事人是吴巧还是王志运还很难说。你如果调查过飞达集团,你应该知道,这个公司跟跟日本的业务关系很密切,至于里边有没有什么猫腻,我不清楚了。”
林小冬一点即透,不过在他看来,东并非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人,所以也没有此问题多分析什么,反而道:“三哥,王家可是你们家的同盟啊,你这么背后捅软刀子,似乎有些不厚道啊。”
东淡淡道:“这个你不用多想,事实,捅软刀子岂不是对你很有利?”
林小冬笑了笑:“狗咬狗一嘴毛的话我不说了,至于对我是不是有利,我倒不在乎,当然,与立的相处融洽,只是我对他个人的态度,与家无关。”
东的脸抽搐了一下,这家伙说话真够损的,说不说,还是把“狗咬狗一嘴毛”的话给说了出来。
“王家干什么,与我无关,前提条件是不能损害家的利益,尤其是对立有影响。”东排除杂念,道,“飞达集团在沧州的投资情况我听说了,我总觉得不对劲,如果出了岔子,立是一把手,是要担责的,我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小冬道:“那你应该跟立说这些。”
东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不管怎么样,家跟王家还是盟友,如果让立露面查这事,不方便。”
“我方便了?”林小冬嘲讽道,“我凭什么替你办事?”
“如果这个投资有问题,你是市长,同样逃不过责任,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你自己。”东抹了一把脸道。
林小冬淡淡道:“没问题,不过立才是一把手,这个调查的事情没有他的配合,我一个人孤掌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