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方春水心头一跳，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自问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能够让他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想不到一瞬间还是动了真心，一搐之后，轻咬舌尖，迅速冷静了下来，瞪着方志勇道，“志勇，你自己也收敛一点，外界对你的传言很不利，我虽然把你弄到组织部来了，但你自己也要努力。紧跟组织部，年年有进步，你都进步到哪儿去了？”

方志勇垂下了头，也不敢顶嘴，细细想来，自己确实有些不大像话，过了与老婆耳鬓厮麿的新鲜期之后，迷了赌钱，输了不少，确实对不住傅小雪，可是一想到傅小雪跟另一个男人在宿舍里，心头的那丝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赶走了方志勇，方春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一根烟走到了窗子前，凝视着窗外淅沥的小雨。

林小冬去了伊天仇的住处，本来他是不会有任何看法的，但是刚刚方志勇所言，却是让他联想了很多。他知道，伊天仇会不遗余力地对自己进行立体全方位的打击，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没有机会也会创造机会，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那么，他很难不把林小冬的行为与伊天仇对自己的打击联系到一起。

思量了好一阵子，方春水打了一个电话给组织部长曹达华。

曹达华是他的一枚暗棋，先他一步调过来，都是省政府一把那条线的人，不过这是步暗棋，不到关键时刻不能亮出来。

“达华，市扶贫办有位叫林小冬的副主任？”

曹达华微微一愣，道：“有的，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

“听说他没在扶贫办待几天到村里驻点了，我想了解他一下。”家丑不可外扬，这与阵线无关。

曹达华有些犹豫，能跟岑书记搭线，真的很不容易，虽然名义他是向省长的人，但人往高处走啊，不过他很清楚，在封疆大吏的对阵，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完全是炮灰一般的存在，与其他的小官员一样，都是在夹缝里求生存，所以这条线他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半分。

曹达华有些不明白方春水何以突然间对市扶贫办的一个副主任感兴趣，只不过林小冬与这里基本没有任何的牵连，想来也不会卷入到政治斗争去，当即将林小冬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林小冬受处分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曹达华即便是组织部长也不甚了了，不过他的履历却是一个绕不开的坎，方春水也是大觉异讶。

一时之间，方春水对林小冬的印象纷杳已极，思量片刻，有了个主意。

且说林小冬从一号公寓出了来，并没有多想些什么，看得出来，这一次伊天仇的召见，与伊娃有着莫大的干系，从内心里他感激伊娃，不过短时间内他只想借着做事来抚平一下自己内心的伤痕。

雨已经小了很多，林小冬也没急着打个出租车去车站，虽然是沧州人，连以前加现在，也没几次领略沧州风景，打着伞走在街头，不由想到了以前的一些往事，当初来考驾照的时候，因为柳清漪和伊娃的事，伊大强还跟自己大打出手过。

边走边看边想着，林小冬也不知道走到了哪条路。

周末，小雨，倒也热闹非凡。

看着街道两侧琳琅满目的店铺，林小冬想到已经很久没有送东西给老婆了，正好目光到处，看到一家金伯利店，便信步走了进去。

店内的顾客不是太多，林小冬一进去，热情的导购便迎了来，笑吟吟地问：“帅哥有什么需要？我们店里正好在开展促销活动……”

林小冬微笑着说：“我是随便看看。”

导购见林小冬并没有表现出热切的购买欲望，虽然脸还保持着微笑，却已经没有那么热情了。

林小冬看多了世态炎凉，所以也没放在心，低着头看着柜台，挨个儿搜寻着，他对这玩意儿不是太懂，所以只看缘分，对眼儿了，那行了。

“把这个拿给我看一下。”林小冬忽然看到一款很新颖的链子，指着说道。

好东西是好东西，即便是没有眼光的人也能看得出其漂亮之处。

“先生的眼光真好，这是今年的新款，今天午才刚刚入店。”一位年轻的漂亮售货员小心翼翼地将链子随同吊坠一起拿了出来，介绍着说，“这个吊坠面镶嵌着三十二颗碎钻，总计五克拉。”

林小冬对这东西不是太懂，不过知道很贵，捧在手心，越看越是漂亮，问道：“这个多少钱？”

见林小冬大有购买的意思，售货员不由心热了起来，这款吊坠店里只有一款，价格昂贵，说是镇店之宝也不为过，尤其是在像沧州这样的三线城市，能一出手购买价值百万的吊坠的屈指可数，倒不是说没有土豪有这样的购买能力，而是像这样一掷千金的并不多见。

一百三十万的价格，林小冬还能接受，值柳清漪在他心目的位置，不过这个价格也不算少了，为了保险起见，林小冬问道：“这东西不便宜，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时，迎林小冬进来的那位导购了前来，一百三十万的提成不是个小数字，利欲熏心之下，直接将那个售货员给挤到了一边，笑着道：“先生，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金伯利钻石从来不会以次充好，更不会有假，我们是有着世界几位权威专家共同签名的公证书的，如果发现问题，我们公司会予以两倍的赔偿，你完全可以放心。”

林小冬点了点头，这时看到刚刚那售货员一脸难色，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她身边的另一位售货员低声埋怨：“哼，什么东西，知道抢人家嘴里的那一口食，有本事自己卖啊。”

导购回头瞪了说话的女孩一眼，转过脸来却又是笑靥如花了，毕竟这提成不是个小数目，只有钱到手，听两句风凉话又算得了什么？

林小冬看得清楚，对于他来说，在谁的手里买东西都是一样，不过人都有种维护弱者的天生心理，对这个导购如此不地道的行为有些不满，正犹豫间，忽然门口进来了几个不善之辈。

何以说不善？

头大脖子粗，不是老板是伙夫，这几位个个大光头，脖子间挂一粗金链子，也不知道落水里能不能漂起来，进来的样子也都是左右打着摆儿，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混混。

这几人一进来，门边的两位保安跟了过来，毕竟这店里的东西价值不菲，要是被这些人青天大白日的给劫了，娄子捅大了。

走在前头的那光头一脸横肉，后脑勺儿都被肉堆在一起了，斜眼瞧着两保安说：“哥几个是找青莲说道说道的，不是来抢劫，犯不着这么害怕。”

刚刚说风凉话的那女孩将刚刚为林小冬服务的售货员给挡在了身后，低声说：“蹲下去。”

只是这几位一进来瞧见了那女孩，大步过了来，嘿嘿笑着，一边挠着大光头一边说：“青莲，你想躲哥一辈子？”

那叫青莲的女孩都要哭出来了，一脸的惊恐，向后缩着身子说：“唐……唐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的咱们出来，有话好好话嘛。”那唐姓的胖子一边挠着光头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做哥的马子行，这事儿哥给你扛下来了。”

“青莲，别怕。”为青莲抱不平的女孩挺身站了出来，“你们出去，不然报警了。”

“报啊。”唐哥逼视着那小姑娘，阴恻恻地威胁，“只要你报警，除非你一辈子躲在店里别出来，不然哥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