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泽栋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有着自己的想法,我不要求你赞同,事实上,这个社会不就是一个求同存异的社会吗?无论你是否赞同我的观点,工作还是要干,日子也还是一样要过。你是纪委书记,我是组织部长,表面看来,你干的是得罪人的活,我干的是提拔人的活,有着明显的区别,可是本质上呢?所谓的纪委书记,所谓的组织部长,其实都只不过是一把手的一个工具而已,唯一不同的是,由你来实施一把手要拿下某个人,而我则是来实施一把手要提拔某个人,从深层次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林小冬有些诧异地看着岑泽栋:“为什么这么悲观呢?”
“不是悲观,是事实,更是本质。”岑泽栋举了一个例子,“某个人有问题,问题也可大可小,一把手不同意你去查他,你会不会顶着压力一查到底?你的性格我知道,搞什么同级监督,你坚持了原则的同时,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得罪了一大帮人。同样的,一把手要提拔一个人,我这个组织部长还能硬顶着不提拔吗?所以说,这是事实存在的现象,不是我主观上的悲观。”
林小冬沉默了,他不认为岑泽栋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这也确实是官场中存在的一个怪现象,有的一把手,整天把党性、规矩、民主挂在嘴边,可是做起来却是一言堂,容不得半分不同的意见,这是现有的现象,或许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仍然会如此。
岑泽栋扔了一根烟过来,缓缓道:“要想变,唯有自己手中掌握权力,没有力量,所谓的原则只不过是一个笑话,只有手掌重权,才有资格去改变,否则要么是自己被改变,要么连改变的机会都没有。”
林小冬淡淡道:“当你手掌重权的时候,你所谓的改变,也只不过是重复前人所走的路罢了。”
岑泽栋微微一笑:“这是一个死循环。古时农民起义为什么会成功,因为是打着一切为了百姓的旗号,为什么打下了江山,却守不住江山,因为打下了江山之后,他就已经不再是百姓中的一员了。不过人生百年,弹指即逝,与其考虑那些不现实的未来,还不如把握住现在。”
“那么你把握住了吗?”林小冬反问道,“你所谓的把握也只不过是夹着尾巴躲在冯亲民身后狐假虎威罢了。”
岑泽栋反唇相讥道:“那也好过你被排斥被边缘吧?”
两个人都瞪着眼睛,试图说服对方,不过很显然,这个目的无法实现,过了半天,林小冬才缓缓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岑泽栋也缓缓道:“道同与不同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我携手共进。这四个字转化成现实,那就是各取所需,各自进步,等哪天你我能够有决定权的时候,再来论道吧。”
林小冬道:“如何携手共进呢?”
岑泽栋没有急于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林小冬,半晌才沉声道:“一个萝卜一个坑,厅级序列更是如此,有多少人终其一生在厅级位置却是止步不前,我们需要的就是前进,谁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所以……”
“所以什么?”看着岑泽栋目中闪烁的厉芒,林小冬忽然觉得岑泽栋有一点是自己比不上的,那就是是断的杀伐。
果然,岑泽栋缓缓道:“要想在本职工作上取得耀眼的成绩,实在是太渺茫了,延边已经安静了很久,需要闹一闹了,不破不立嘛,只有空出位置来,我们才有机会。”
看着岑泽栋娓娓而谈却又不掩饰他的野心,林小冬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得出来,岑泽栋是想拉人下马,只是通过这种方法谋求进步,一来违反林小冬的原则,二来林小冬并不是那种投机钻营的政客,所以对于岑泽栋的想法未置可否。
岑泽栋微微一笑道:“你跟我不同,不过这也没有关系,跟不跟你说起,都不会影响我的计划。你是纪委书记,有问题自然会调查的,无论有没有压力,你都能顶得住的,是不是?”
林小冬忽然有一种无力感,岑泽栋已经变了,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冲动市侩的年轻人,而是一个老辣凶猛的政治人物。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林小冬立即进行了自我反省,在他的性格里缺少了这种不择手段,可是他需要这一点吗?
岑泽栋忽然吁出了一口气,将身体靠在沙发上,道:“你我兄弟这么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说话还是头一回,这些勾心斗角的扫兴事情还是不说了,累的慌。小冬,我要向你道歉。”
林小冬道:“道什么歉?”
岑泽栋坦诚道:“为我的心胸狭隘道歉。我承认,在此之前,我的确对你很有敌意,你的出现,完全威胁到了我在岑家的地位,人在嫉妒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些错事的。”
说到这里,岑泽栋看着一脸诧异的林小冬,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只是说出我的心里话。你知道,岑家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虽然我们家老头子是正部,但这已经是他的巅峰了,岑家第三代人丁单薄,老爷子又极其好面子,一直以来,我都被灌输着振兴岑家重任的思想,你的出现,让我的努力为之白费,心里自然会不平衡。冲动之下,才会有一些不理智的举动。小冬,虽然你没有恢复‘岑’姓,但是你是岑家的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一笔写不出两个‘岑’字,不管你我之间的理念有什么样的冲突,我们都不应该成为敌人。”
林小冬的心头有一丝感动,只是这是岑泽栋的心里话吗?他是一个政客,政客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只要对他有利,他可以为你端茶倒水,一旦对他有害,即便是再亲近的人,也会一刀挥过去。
林小冬笑了笑:“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何况是自家兄弟?我也没想到你心里有这么多的想法,不过这些都是以前了。”
林小冬想的很清楚,岑泽栋的一句话他还是赞同的,他们不应该成为敌人,只是出于对岑泽栋的提防,林小冬为这句话加了一个期限,那就是至少目前不应该是敌人。
岑泽栋笑了笑,也没再矫情下去,吐出一口烟道:“听说你跟姓乔的女人走的挺近。”
林小冬不由一呆,正待解释,岑泽栋却是道:“男人嘛,可以理解,我就没看到哪位高官是因为女人而落马的,女人的问题也只不过是罪状中的一条而已,不过我要提醒你,不少人在注意你,而且,更重要的是,姓乔的女人不简单。”
林小冬的脸有些热,也不知道是被人戳穿了心思,还是因为自己的被误解,不过他今晚已经跟乔恩妮半遮半掩的摊牌了,就让别人猜测去吧,只是岑泽栋提到乔恩妮不简单,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便下意识地道:“怎么个不简单了?”
“你的女人,我可不能乱说是非。”岑泽栋开起了林小冬的玩笑。
林小冬沉下脸道:“她不是我的女人,我跟她只是朋友。”
岑泽栋微微一笑:“我相信你,可别人不信啊。”
“清者自清。”林小冬淡淡道。
岑泽栋正色道:“乔恩妮刚接手延边一汽的时候,冯市长曾托人对乔恩集团进行了摸底,在美国并不怎么有名,甚至于做哪一行的都不清楚,据知情人说,乔恩集团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不过杨书记的意见是,不管乔恩集团在美国有不有名,只要接手一汽,对延边的发展有利就行。你想一想,一个女人仅靠自己的能力就能搞出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会简单吗?你有没有想过,跟你交好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