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江市政府的反应来看，不是不知道旅游方面有问题，而是想捂盖子。林小冬给卫国洲支了一个招，那就是先内部整顿，作为分管副市长，内部纠正一些不正之风是职责所在，别说沈昌荣，就是市委书记黄晓江也说不出什么来。

林小冬把这个情况梳理了之后，汇报到付清那里，当然说辞是要有所改变的。

敲开付清办公室的门，林小冬摆足架势，准备来一个长篇汇报，没想到一进屋，付清就说：“你来得正好，黄省长等一下要过来，你正好汇报一下整治工作的进展情况。”

林小冬一想，也好，看得出来，付清是不想去趟这个混水，还真有些尸位素餐的味道。不过林小冬也理解，虽然他一直说自己年纪大了，事实上并非如此，政治人物就会有政治野心，他现在只想安稳一些，不出纰漏。

不一刻的工夫，黄副省长到了来，回到办公室的林小冬等了约莫十几分钟，付清的电话打进了办公室，让他去会议室一趟。

林小冬快步去了，黄副省长待他坐定就问起这项工作来，林小冬道：“黄省长，付局长，这项工作我的想法是重点突破，着力解决重灾区的问题，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不过光光靠局里的这几个人，显然作用不大。”

黄副省长这个级别的确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听林小冬这么说，眉头就是一皱，付清也跟着道：“离不开地方上的支持啊。”

林小冬点头道：“付局长是说到我心里去了，这项工作的难度比我想像中的要大，一旦有地方领导想捂盖子，那我们的工作遇到的阻力就不仅仅是来自于旅游市场了。”

“地方真要捂盖子，的确是个头疼事。”黄省长淡淡道，“但是头疼归头疼，事情总是要办的，林局长，你有什么好的思路？”

林小冬笑了笑：“黄省长，旅游局虽然有这个监督职能，但是跟市里一来是平级，二来也没有领导关系，我们就是想有所动作，也是师出无名啊，您看是不是以省政府的名义发一个文件，有了这个文件，我们才有尚方宝剑。”

“这个没有问题。”黄省长道，“可是一纸文件并不能解决问题，还需要切实的措施才行。”

“黄省长，我有一个想法，不过比较激进。”林小冬缓缓道。

黄省长道：“说。”

“黄省长，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林小冬道，“前面我已经汇报过，乾江是我省的旅游大市，问题也最多，所以突破口就放在了乾江。这项工作我与乾江的分管副市长卫国洲同志也沟通交流过，卫市长表示全力配合。但是他反馈来的消息是乾江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不以为然，态度上还是不够重视。出于这种情况，我这个副局长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所以黄省长，您看是不是由您出个面交办一下。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没有什么个人的情绪在内，要是真闹得风风雨雨，未免都失颜面。我想，黄省长的面子，乾江那边应该是要给的。”

一听林小冬这话，黄省长的眉毛当即就竖了起来，批评起林小冬来：“林局长，我必须纠正你认识上的错误，照你这么说，工作就是靠级别压制来推动的？以你的理论，要是我和付局长不安排工作，你就甩大袖子不干事了是不是？”

“黄省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小冬解释道。

“不用解释。”黄省长火冒三丈，“工作为什么会难？就是因为有畏难情绪，有老好人思想，我跟你说，一个不想得罪的人，是干不成事情的。工作要想正常推进，势必会牵涉到一些人的利益，你想一手托两家，能托得起托得动吗？更何况你现在是在跟不正之风作斗争，你是正，他们是邪，你还怕了他们？不配合不重视是吧？那就不用他们出手。”

林小冬苦笑道：“这样会不会跟地方的关系搞得太僵了？”

“你能不能干？不能干就跟我说，我安排别人。”黄省长根本不按林小冬的思路走。

林小冬胸膛一挺：“我保证完成任务。”

“嘴上说得再响亮也没用，我要看实绩。”黄省长余怒未熄道，“付清，你们旅游局的风气我看是要改一改了，林局长有这样的想法，你这个一把手也有一定的责任，好好反思一下。”

付清苦笑了一声，道：“是我不够坚定，黄省长，您息怒，我向您表个态，整治工作我们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完成任务。”黄省长重重道，“这也是省委省政府的要求，完不成任务，你们两个，有得受的。”

二人齐齐将黄省长送出，相视苦笑，回到办公室来，林小冬道：“付局，真对不住，连累你也吃了批评。”

“行了，别卖乖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激怒黄省长的，有什么想法赶紧说出来，别窝在心里了。”付清生得一双狐狸眼一颗玲珑心，林小冬的那点心思还真没瞒过他。

林小冬笑了笑：“付局慧眼。黄省长不在，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给你兜底了。刚刚我跟黄省长说的，倒也没有夸大事实，你我一个正厅一个副厅，在市里人家恐怕还真没当一回事，含金量还是有区别的。黄省长虽说让我们敢于动真碰硬，但是客观因素也必须考虑在内。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先礼后兵，卫市长的反馈可能是事实，却也难说没有添油加醋，眼见为实嘛，是不是请你出个面，咱俩一起到乾江去，监督也好，巡查也罢，找个由头，趟一趟乾江方面的口风，配合查处自然是你好我好，如果确有其事，那咱们也是仁至义尽了，到时候也别怪咱们旅游局动刀子。”

“你是存心要我好看了。”付清说的倒也没有错，林小冬所说的他也是深有感触，“乾江的沈市长很强势，很得省委重用，据说要动一动，这个时候肯定不想出乱子，你小子，没安好心啊。”

林小冬笑了笑：“别人咱们可管不了，上面压着，下面顶着，就是想做龟孙子也是两头不讨好，倒不如绝地反击一下，让人知道咱们旅游局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至于得罪了人，不还有黄省长嘛，咱们可是按照省政府的旨意在办事，不算师出无名吧？”

不两日，省旅游局到乾江去旅游工作方面的调研，卫国洲到沈昌荣那儿去汇报，沈昌荣来了个闭门不见，让卫国洲负责接待。付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里却仍然不免大是不爽，什么含金量那也是不成文的私下评判，从级别上来说，大家可是平起平坐的，既然你他娘的对我不仁，就别我他妈不义。所以在调研的过程中，付清没什么好脸子，指出了若干不足，让卫国洲的脸上也很是挂不住。好在林小冬解围说，卫市长也是刚刚分管这项工作，相信以后会有改观的。

这个调研，付清算是灰头土脸了，连饭也没有在乾江吃就直接打道回府了，一回来，就亲自操刀连夜写了一份调研报告，第二天亲自送到了黄省长那儿。调研报告的具体内容林小冬没看到，不过付清以前是秘书出身，文字功底很扎实，以他的亲身经历，写出来的东西必须是分量十足。

令林小冬没想到的是，黄省长以此大作文章，将调研报告直接呈报到了省委省政府两位一把手那里，穆绍平还好一些，冯国忠直接拍了桌子，去了穆绍平的办公室，“请示”他如何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