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林也是出身低微,自然能够体会到挫败的感受,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法走出失败的阴影,那将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所以他在看林小冬是不是一蹶不振,事实证明,林小冬极其坚韧,虽然初战受挫,却表现出了极强的韧性,这种性格虽然未必会胜出,但起码是不轻易言败,所以沈东林私下里与林小冬接触了两次,两人相谈甚欢。当然,政治上的因素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多深的情谊来,不过相互间却是生了惺惺相惜之感,沈东林需要林小冬“生事”形成改造平衡的契机,而林小冬也需要沈东林提供领导的动向,所以目前二者处于一个相互交换的位置,而这一次杨飞云此行便是沈东林促成的。
沈东林又看了一眼短信,林小冬发来的只有三个字,谢,后感,沈东林也回了条短信过去,字更少,只有两个:抓紧。
快到市里的时候,杨飞云赫然睁开了眼睛,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定夺,在权衡利害关系之后,他也有了决定。林小冬的想法对于梅安固然是一个打破陈规的契机,对于他杨飞云来说,无疑也是一个机遇。市里表面上波澜不惊,事实上却是暗流涌动。自从他上任芸坛市委书记之后,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杨飞云敏锐地察觉到,要想在芸坛打开局面,必须先稳定下来,所以他与段天德合作之后,稳住了局面,在这个过程中,勾心斗角在所难免,但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没有过激的动作,三年下来,芸坛的各方力量终于蛰伏了起来,一部分被段天德归于麾下,一部分团结在他的周围,棋逢对手,在没有十拿九稳的情况下,谁都没有生事,但是杨飞云知道,不仅仅是他,包括段天德在内,谁都不愿意看到眼下这样的局面,双方都需要一件事打破这个平衡。
对于杨飞云来说,梅安是一个突破口,而对于段天德说,同样如此,在这场博弈中,到底谁能获得先手,关键在于梅安这个主角,换言之,林小冬的动作是至关重要的,这要看林小冬侵害到的是哪一方的利益。
梅安虽小,却也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方,只不过上一任闹的太大条,这个局面被扯得支离破碎,杨飞云分析了一下,常务副市长林哲宇是梅安的老领导,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些年头,起码那边有一些力量,只是令他头疼的是,林哲宇是段天德那个阵营的,并不归为己用,所以杨飞云只有牢牢抓住林小冬这根线。
从目前来看,林小冬的动作是有规律可循的。先是拿下公丨安丨局长周志波,继而牢牢控制住公丨安丨局这一块,然后再利用公丨安丨局的力量去实现打击梅安色情行业的目的。可以说这个想法非常有效,不过林小冬有些忌惮市里的态度,他想的很长远,梅安色情行业的形成除了公丨安丨局这个保护伞之外,如果没有更高层的官员支撑,不会发展得这么迅速,考虑到这个因素,他必须在市里寻求支持,而这个人自然以市委一把手最为妥当。那么,杨飞云要做的就是如何替林小冬完全造势,却又将自己的影子抽出来。
“老柳,你这个女婿啊,不简单。”回到住处,杨飞云打了个电话给安阳市委书记柳爱东。他们是在省委党校认识并熟悉的,两人当时住在一间宿舍,挺聊得来。当然,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交友是不可能发自肺腑的,这是一个不得不承认的现实,出发点都在于两个字:利益。
林小冬的任命下来之后,柳爱东第一时间就与杨飞云联系过,略作寒喧,柳爱东拜托杨飞云多多培养,现在看来,林小冬的确需要加以培养,成为自己的一支奇兵。
柳爱东笑道:“老杨,小冬的情况我清楚,虽然是可造之材,却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性格,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可得及时给指出来,我女婿,那就是你侄儿了。”
说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柳爱东挂断了电话,杨飞云冷不丁地来这么一手,他还真不知道林小冬是做了什么让杨飞云大爽特爽的事情还是又捅出什么娄子来了。林小冬上任这段时间,与自己的联系并不多,这见证了林小冬的成长。鹰总有一天要迎空翱翔的,况且林小冬也不是雏鹰,他的路怎么走由他自己来决定,真到了熬不住的时候,他会跟自己联系的,所以打电话的想法也就按了下来。
而在这个时候,梅安的政治圈子微微有些荡漾,对于林小冬一方的人员来说,杨书记屈尊到梅安来,不但参加了民主生活会,还留下来接受林书记的单独宴请,这无疑是一件利好之事,而对于牛飞堂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将曾重楼叫过来紧急商议。
相比于牛飞堂的慌乱,曾重楼反而显得镇定很多:“牛书记,林小冬到底想干什么?”
牛飞堂沉着脸道:“不管他想干什么,总之对我们不利。”
这些年跟着牛飞堂,曾重楼获得了不少好处,当初他只是一个乡的丨党丨委书记,多年进步不得,自从搭上牛飞堂这条线之后,很快便提了副县长,跟着又入了堂,做了纪委书记。在纪委系统经营多年,很有些能耐,也为牛飞堂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不过他也发现,牛飞堂似乎越来越保守了,就像林小冬这么咄咄逼人,换了以前的牛飞堂,早就采取针对性措施了,而不是在这里担心却又按兵不动。
“牛书记,我们不如分析一下。”曾重楼不愧是搞纪委工作的,分析问题头头是道,清了清嗓子道,“从林小冬目前的动作来看,无非是想获得公丨安丨局的控制权,姜育庭看起来已经倒过去了,不过姜育庭这个人成不了什么气候,虽然是分管公丨安丨局的政法委书记,但是公丨安丨局这一块,他不一直不闻不问吗?他倒过去又能怎么样?说白了,也就是常委会上多一票而已。”
牛飞堂皱眉道:“这还不够吗?”
曾重楼笑道:“牛书记,你别忘了,我们梅安还有县长的,胡县长虽然一直不显山显水,但是他也不会看着林小冬一家独大的,身在官场中,但凡有一点点的野心,总会把东西向怀里搂。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好了。”
牛飞堂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番话就放下心来,道:“继续你的分析。”
曾重楼接着道:“想获得公丨安丨局的控制权,那就需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公丨安丨局长,林小冬眼下抓住祁加萍的案子不放,就是想借机扳倒周志波。这也是我比较担心的。上午的民主生活会上,林小冬就隐隐表示,要拿县里的色情行业开刀,公丨安丨局在色情行业里充当的角色你是知道的,我就担心周志波会在这个方面栽跟头。”
牛飞堂摇了摇头:“这个倒不用担心。”
牛飞堂这么说自然是有点道理的,周志波虽然充当了保护伞,但那是相对于那些小打小闹的店面的,上点规模的,谁后面都有点后台,也轮不到他去献殷勤。
曾重楼也明白这个道理,笑了笑道:“有市委一把手的外甥和段市长的招商引资企业,这两个外衣注定林小冬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好的,不过牛书记,林小冬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性格却很执拗,他决定了的事情肯定会去做,而且会一做到底,所以为了不惹火烧身,我建议最近梅山叠院还是停业的好,以避开林小冬的动作,至于别的人,就随他去了,那些小角色就给他塞塞牙缝,让他尝点甜头,要是他去碰那二位,撞上南墙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牛飞堂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曾重楼又道:“牛书记,我的建议是尽量让这个风波快点结束,被林小冬盯住了不是件好事,这事一结束,得想法子把矛头转移开了,再怎么说,你也只是副书记,就让上面那二位斗个你死我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