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翔也不客气,不过礼节他还是知道的,没有喧宾夺主,坐定了之后,不经不意地问道:“领导干部请客的目的性都很强,不知道林书记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小记者效劳的地方。”
“效劳二字不敢当,你我又不是上下级关系,如果硬说有目的性的话,那就当是我请你帮个忙吧。”林小冬道。
郭翔略带讥讽道:“这是典型的文字游戏,换汤不换药,说的都是一个意思。”
见丈夫说话尖酸刻薄,肖春玉就有点动火了,只是碍着林小冬的面子不好作声,不然非得吵起来不可,郭啸也觉得自己这个大哥有些不可理喻,嫉恶如仇不是坏事,但是你见人就放炮,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正要说话,林小冬却是轻咳了一声,道:“郭记者,你走南闯北,也是明白形势的人,一个地方需要发展,就离不开宣传,我们县委宣传部虽然也作了努力,但毕竟是县委的一个下属机构,多少有些自吹自擂。如果郭记者能够以旁观者的角度为梅安好好策划宣传一番,我想,起到的作用会事半功倍。”
郭翔也不理会肖春玉那剜心般的眼神,淡淡道:“这一点恐怕要令林书记失望了。作为一名记者,任何的报道都要求实事求是,这也是我的原则和做人的底线,所以那些虚头八脑的事情,我既恶心去做,也不会去做。”
听丈夫这么不食人间烟火,肖春玉气得就想操起茶壶掼他一头一脑的,你一个破记者还得瑟起来了,人常说吃一堑长一智,你就因为那张破嘴和什么狗屁做人底线,把上上下下给得罪了个遍,从宣传部跟到报社,从报社又踢到电视台,最后沦落成一个小记者,要不是沈部长给兜着点,可能早就被踢出去了,这人不但不总结反思,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大有一番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连最起码的人际关系都不懂了。
林小冬听在耳里,心里微微一叹,从感观上来说,做人有底线是好事,可是不讲究方式方法,也难怪肖春玉提个常委也被人说三道四,这种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原则,在大多的时候就是一种迂腐的体现。
“郭记者果然是嫉恶如仇啊。”林小冬呵呵一笑,“其实我也很讨厌弄虚作假,不过,宣传梅安,似乎与弄虚作假没有必然的联系吧?”
林小冬今天一点脾气都没有,肖春玉吃不准是他的胸襟开阔,还是因为自己,拼命向郭翔使眼色,示意他收敛一些,郭翔也觉得林小冬与其他的领导似有不同,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虚伪的表现,但自己确实有些不太像话了,便放缓了语气道:“能为梅安的发展贡献一点光热,也是我的荣幸。”
林小冬微微一笑,道:“咱们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完,郭翔对林小冬的印象大大改观,不仅仅是林小冬所表现出来的谈吐折服了他,更重要的是林小冬的从政理论,说白了,那一句“只为梅安百姓”便打动了他的心,这与他所见到的那些“台上满嘴仁义道德,台下满腹男盗女娼”之辈截然不同,虽然也难保林小冬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老婆和弟弟都跟他说过,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并非那种只为上位的政客,他宁愿相信眼前的林小冬所言所行并非表演。
郭翔的酒量一般,半斤酒下了肚,脸就红到了脖子根,汗就跟下了雨似的不住地自脑门流下来,这与他的心情倒是能够浑然一体。
“梅山其实是有个典故的,以前梅山不叫梅山,而是叫做五梅山。”郭翔侃侃而谈,说了一段关于梅山的传说,一个叫梅姑的女子养了一对燕子,后来燕子产卵,生了四只美丽的小燕子,为了哺育好小燕子,两只老燕常常把小燕子托付给梅姑,双双外出打食。有一次打食的时候,老燕遇到老鹰把他们吃了,四只小燕子出去寻找,也是一去不回。梅姑非常思念他们,长时间的思念让她病倒了,等四只燕子回来的时候,梅姑已经死去了。四只燕子一齐发狂似地冲向天空,然后猛地收拢翅膀,由着身子往下跌,结果全都栽死了。
过了几天,梅姑突然从坟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衣裙,身旁还有四只小燕子,一起飞了起来。当人们向天空望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五只燕子。从此,当地的人们把梅姑母女俩住过的这座小山叫做“五梅山”。
郭翔的口才极佳,说的绘声绘色,肖春玉半信半疑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真的还是假的?”
“传说怎么能当得了真,不过这个传说很是浪漫,林书记,个人认为,梅安要想打出名头,必须得有点东西才行。”郭翔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酒精的作用。
林小冬笑道:“那后来为什么把前面那个‘五’字给去掉了呢?”
“那是因为梅山的梅树长得茂盛,将五梅山联在了一起,就成了现在的梅山。”郭翔道,“山上有一种能治病的中草药叫做燕子草,治风湿很有一套。”
这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郭翔的脾气虽然很臭,不过见解确实有独到之处,一座梅山该如何利用就说的头头是道,所以饭后林小冬和他谈兴大增,只不过万宁餐馆条件所限,并不宜静坐闲聊,索性移驾至梅山别院,只不过肖春玉并未有幸能够参观林小冬的“闺房”。林小冬原本是想让郭啸去送同样喝了不少的肖春玉回去的,不过考虑到叔嫂关系以及工作职务的问题,所以让肖春玉先走,带着郭啸去了梅山别院,只是到了门口郭啸便被林小冬打发走了。之所以将二人支开,与郭翔单独说话,林小冬自然有他的考虑。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市委宣传部采风的事情,这里面绝对有玄机。
“条件简陋,幸好还有点好茶待客,喂,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来,这是我老婆买的。”进了屋子,林小冬打着趣道,“你先坐会儿,我去烧点开水。”
郭翔笑道:“县委书记的府邸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不参观下怎么能行?”
林小冬笑道:“随意参观。”
林小冬进了厨房自去忙活,郭翔虽说是参观,却也就是四下张望看看,倒也不至真的到处走动,待林小冬提着水壶从厨房出了来,郭翔指着桌子上盛着猪头肉的碗和喝剩下来的小半瓶酒,笑道:“想不到林书记如此嗜酒,一个人也小酌几杯。”
林小冬呵呵一笑:“有朋自远方来,自然不亦乐乎。”
“只不过只用猪头肉下酒,未免太寒碜了,不符合你县委书记的身份啊。”郭翔开着玩笑道。
“这个猪头肉还是别人孝敬的。”
郭翔奇道:“还有人孝敬这玩意儿?太离谱了吧?当你是猪头书记?”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更离谱的是,送猪头的主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深更半夜的往院子里一扔就跑得没影了,可能也是觉得送猪头不上台面吧。”林小冬边冲茶边道。
郭翔这才明白这个猪头的来历,不由大是佩服林小冬的胆识,虽然以他一把手的身份未必会惧怕这样的恐吓和示威,但像他这样居然把猪头给煮了去大快朵颐的倒并不多见。这充分展现了这位年轻书记的举重若轻,当即道:“林书记,你来梅安的时间不长就有人这么威慑你这位一把手,看样子你是触到了人家的痛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