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电话,林小冬沉声道:“我是林小冬。”
胡兆勇谦卑地道:“林书记,我想跟你谈谈。”
“我在餐厅二楼的住处,你过来吧。”林小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而放下手机的胡兆勇身边,却还坐着杜传良。
“杜镇长,这能行吗?”胡兆勇看着身侧茶几上摆着的那个牛皮信封,里边装着刚刚杜传良摔给他的两万块钱。
杜传良淡淡道:“兆勇,我会害你吗?这一次你的任务是试探一下他的性格,我查过他的资料,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穷鬼一个,放着好好的县委办副主任不干,哭着喊着要来这里做书记,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捞钱。所以你去投石问路,试探一下他。”
胡兆勇道:“杜镇长,我怕弄巧成拙了。”
杜传良不快道:“那你就不用去了,等着明天被纪委处分吧。”
胡兆勇怔了一下,在桃园,想提拔说难不难,但说不难又特别难,而决定这个难度的就是镇长杜传良。杜传良刚到的时候,谁也不觉得他有多厉害,不过很快杜传良就把跟他走的近的几个人提了上去,股级提了副科,副科提了正科,听说县里的仇县长跟他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而老书记陈伏海被挤走也是不争的事实,什么生病都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可以说,杜传良就是桃园的土霸王。
林小冬今天在办公室里的表现让胡兆勇很惧怕,这事一旦捅到纪委,大事不会有,但是想把“副”字摘了,那就比较难了,所以这个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即咬了咬牙,撑着伞下了楼,冲进了雨幕中。
杜传良轻轻晃动着冰镇的葡萄酒,呷了一口,跟着打了个电话,很快老板娘妖娆地走了进来,两人随即拥作了一团。
且说胡兆勇冒雨到了镇政府前的小餐厅,上了楼去,林小冬宿舍的门虚掩着,胡兆勇定了一下心神,握紧了装着牛皮信封的包,敲了一下门:“林书记,我是胡兆勇。”
林小冬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门没锁,进来吧。”
胡兆勇推门而入,半截裤管都已经被雨淋湿了,林小冬开了大灯,灯光下,胡兆勇的脸色似乎有些惨白,在这种私下的场合里,林小冬收起了白天时的利齿,微笑着道:“胡委员,请坐。”
胡兆勇坐下来,略显恭谦地道:“林书记,不打扰你吧?”
林小冬笑了笑:“我还没那么早睡。胡委员,你说想跟我谈谈,那我们就不兜圈子了,就谈谈吧。”
胡兆勇在路上已经打了腹稿,见林小冬这么说,当即坐正了身躯道:“林书记,今天在你办公室,我的确没有说实话,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不去参加班子会的,而是前一天晚上家里来了几个十几年没见的朋友,一高兴就喝多了,我是怕你对我有意见,所以我才没说实话。我向你检讨,希望林书记能给我一次机会。”
林小冬没有急于说话,而是看着胡兆勇,胡兆勇垂下头,一副等候发落的样子,看不到他的脸,所以林小冬一时半会之间也不知道胡兆勇是不是在作戏。
胡兆勇等不到林小冬的答复,也不多解释什么,站了起来,道:“林书记,如果你不原谅我,我也接受事实,我就不打扰你了。”
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林小冬看到他刚刚坐的地方多了一个信封,冷冷一笑,道:“胡委员,你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吴兆勇愣了一下,道:“没有啊。”
林小冬指了指沙发上的那个信封,伸手拿了起来,向敞开的封口看了一眼,用手掂了掂,随后冷笑了一声:“这里也就两万来块钱吧?怎么?想收买我?”
胡兆勇知道这是抵赖不过去了的,坦率地承认了:“林书记,我只是想请你放我一马。如果觉得两万不够的话,你开个价。”
林小冬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胡兆勇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仰天笑了一声,淡淡道:“你觉得应该出多少钱?”
胡兆勇也愣住了,林小冬接着道:“胡委员,如果我想捞钱,就不会来桃园了。你应该明白行贿的后果是什么。”
胡兆勇彻底傻了,如果说他谎称开会没有参加班子会还能够对付过去的话,那么这一次的行贿那就是自寻死路了,后悔之感油然爬上了心头,这不是自己睁着眼睛向火坑里跳吗?我艹尼玛的杜传良,你这是坑我呀。
林小冬看着胡兆勇惨白的脸色,淡淡一笑道:“胡委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胡兆勇是真慌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林小冬要是撂下一句“有什么跟县纪委去说吧”,他恐怕会有向林小冬下跪的冲动了,听林小冬这么一说,他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嗫嚅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小冬上了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桃园是想干事,而不是整人,这里的所有人我之前一个都不认识,我跟谁都无怨无仇。我重复一下我在班子会上说的话,以前的种种过往,我不会去追究,但是我在桃园一天,就必须按照我的思路来。这一次,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胡委员,我希望你能认清形势,不要做别人的炮灰,明白吗?”
胡兆勇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的会放过自己?不过林小冬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看了一眼林小冬,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切都很明了的目光,忽然之间,他有种脱光了被人审视的羞耻感。
“林书记,我……”胡兆勇的心头思绪万千,仿佛是在做梦,亦真亦幻。
林小冬将信封塞到他的手里:“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胡兆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餐厅,回到家也有些失魂落魄,他老婆奇怪地问:“咦,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居然回来的这么早?”
雨下了一夜,时大时小,风雨飘摇,一大早地就接到了副镇长方志强的电话。
“林书记,你到溜子河来看一看吧,上游的那帮混蛋又开始排污了。”
林小冬听得出方志强语气中的气愤,也顾不上去吃早饭,打了个电话给狄松,让他马上过来接他,谁知道狄松的手机居然关机了,这让林小冬郁闷已极,只得又打了电话给秘书陶安明,陶安明很快安排了车子过来,接上了林小冬,向溜子河开了过去。
下了一夜的雨,让溜子河的水位增加了不少,滚滚流水,远远看过去,便看到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状的东西顺着水流流了下来,方志强正脸色铁青地站在桥边,愤然道:“林书记,你看看,上面的那帮混蛋又趁着下雨直接向河里排污了。”
林小冬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拿手机拍了照片,然后才道:“方镇长,你立即打电话给环保局,算了,还是我来打吧。”
当着方志强的面,林小冬拨打了环保局长管仲平的电话:“管局长,我林小冬啊。”
说起林小冬,县里可没几个头头脑脑不认识他的,所以管仲平一听到林小冬自报家门,便笑着道:“林主任有何指示?”
林小冬沉声道:“管局长,指示不敢,是有件事向你汇报。是这样的,溜子河的情况你应该是知道的,污染很严重,我们桃园镇正在摸底,准备拿出一个整治方案,但是上游飘下来很多白色泡沫状物质,气味难闻,还请管局长安排人员来勘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