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林眉头皱了一下,原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想不到还这么麻烦,迟迟不能得手,想到前几天穆连城打电话时阴恻恻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心底就有些冷气直往上冒,脸色就更加难看了:“老薛,你在县委号称智多星,是最有办法的,别让别人看轻了。”
薛德权的寒气也有些上冒,轻咳了一声:“我会想办法的。”
此时的林小冬当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玩阴谋诡计,跟仇永江一起吃完了饭之后,仇永江将柳爱东送回房间,客套了几句,这才离开。
柳爱东摆着手让林小冬坐下,神情怪怪的,林小冬看着有些发毛,幸好是柳爱东这么看他,如果是清漪的妈妈孟厅长的话,他恐怕就要尿裤子了。
过了一阵子,柳爱东才缓缓开了口:“小冬,我们爷儿俩在一起,就不必搞面上了那一套了,今天我特意把仇永江叫过来,你有什么看法?”
林小冬微微一愣,看了柳爱东一眼,迟疑着道:“柳叔,我能不能不评论?”
柳爱东只是微微一笑,林小冬只得道:“那我就斗胆了。我觉得你让仇县长对我予以倾斜的目的不是主要的。县委杨书记是市委组织部过来的,按理说是您的部下,私下场合里不是他跟着,而是仇永江,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你或者高层对杨树林有意见,不过我更倾向于您本身。因为如果是领导高层的话,他也不会到玉林来做一把手。”
柳爱东面色如水,淡淡道:“继续说。”
林小冬接着道:“从您的从政履历来看,在任组织部长之前,与市里的交集并不是太多,而之前您是在省委宣传部工作的,所以要说到恩怨,您跟他应该不会有什么私人恩怨,再综合仇县长今晚的态度和他的身份,我想,矛盾的焦点应该在我身上。”
柳爱东的眼睛里微微露出一丝诧异,林小冬的判断非常准确,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综合分析能力如此之强,放在其他的地方可能会说心机太重了,但是在政治圈子里,没有这份功力真是没办法混下去,想走得更高更远也是痴人说梦。
见到柳爱东目光中淡淡的赞许,林小冬便知道自已说中了,又道:“柳叔,让仇永江罩着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方法,据我所知道的情况,在与杨树林掰手腕的过程中,他并不占上风,如果杨树林对我有什么动作,只会加剧他们之间的斗争,激化矛盾。”
柳爱东笑了笑:“你有什么好方法?”
林小冬不假思索道:“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不堪一击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兵来将挡,柳叔,其实不是我乐观,这算不上什么事。您想想,我就是一个科级干部,也不是主要领导,从阳谋的角度来说,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能拿我怎么样?如果要是玩阴的,嘿嘿,柳叔,不是我自吹,那是他自讨苦吃。”
见林小冬这么自信,柳爱东不由也是苦笑,对林小冬的感情,复杂得很,一方面是女儿的男朋友,这一点他和孟昭蘭都已经默认了,另一方面,自已的升迁与林小冬关系巨大,这两点,无论是哪个方面,他对需要对林小冬负责,不过对手是省部级领导,自已这个组织部长也是没有抗衡的资本,所以他才会绞尽脑汁地在最大程度上去保护林小冬不受到迫害,不过现在林小冬这么老神在在的,让他有种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的感觉,叫他情何以堪啊。
“纪委伊书记找过你吧?”柳爱东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林小冬点了点头,也没瞒着,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直不怎么明白那天伊天仇为什么要跟自已见一面,不过柳爱东说到伊天仇曾经是他岳父的老部下时,就豁然开朗了,是在考较自已呢。
“伊书记对你的印象不错。”柳爱东忽然道,“小冬,在乡镇对你的发展不是太有利,有没有想过去更高的平台?”
柳爱东又把问题扯到了原点,以他所知,现在也就杨树林受令对林小冬不利,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让林小冬离开玉林,最好是能到市里,这样挨着他身边,情况也会比较好一些。
林小冬笑了笑:“柳叔,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觉得真没必要,起码在玉林,我知道该提防谁,到了别的地方,我连谁要对我不利都不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小王八要是真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不可能就一颗子丨弹丨。”
柳爱东的脸微微一热,佯怒道:“你哪来那么多的阴谋论?”
“呃,那是我想多了。”林小冬收起了嘻皮笑脸,“我能不能考虑考虑?”
“嗯,多想想有好处。对了,清漪跟你说了吧?四月底你孟阿姨过生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要不要参加。”
林小冬愕然道:“柳叔不是吧?我有没有听错?”
柳爱东无奈地笑了笑:“小冬,跟我说话不许兜圈子。”
林小冬摸了摸鼻子道:“去,当然去,只是不知道规模大不大,要是高官达贵太多,我还是有点怯场,怕丢了您跟孟阿姨的脸。”
柳爱东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还是不要去了吧。”
林小冬这下是搬石头砸了自已的脚了,赶紧道:“柳叔,我是开玩笑的。”
柳爱东笑了笑,真不知道这小家伙的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在自已这个组织部长面前居然一点也不拘束,看来自已还是要摆一摆威严啊,不过随后一想,这小子似乎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以前自已做县委书记的时候,这家伙不一样跟自已顶牛?
从长河大酒店出来,林小冬的心情挺好,看得出来,柳爱东一家是越来越接受自已了,看来老爸说的很有道理,实力决定一切,如果不是老爸有能耐,恐怕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只是想到程小青,林小冬的心里就堵得慌,那晚发生了手足相残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找过扬小军,扬小军说成三离开玉林了,应该是把程小青也一起带走了。林小冬不明白程小青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只希望他能够幡然醒悟及时回头。
半个月后,垂钓中心正式开业,镇里年初的时候通过一事一议又修了一条水泥路,交通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至于效益如何那需要时间来验证。
转眼间到了清明,经过这段时间,林小冬心头的伤痛已经减轻了很多,只不过别人家都有坟可上,他们家只能向着那遗像上几柱香,心头不免大是黯然。
呆在家里很有些憋闷,林小冬闲着没事,走出了家门,来到了忘情河畔,此时正是草长莺飞,河边绿草如茵,看上去倒也养眼,河岸下面有一片老坟地,上坟的人络绎不绝,四处纸钱飘散,狼烟四起。
点了根烟,坐在岸边的台阶上,林小冬回想着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实在是如梦似幻,尤其是在抚州的经历,更是九死一生。后来听说季正雄报了警,把季立业投入了监狱,具体怎么判的不是太清楚,但是季立业手上沾了好几条人命,估计不会轻,想想季正雄也挺可怜,只是万事皆有因,如果不是他嫌弃糟粕之妻而后娶,又怎么会引来如此之大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