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还是那憨憨的一笑,在转过脸的一瞬间,林小冬清晰地看到他的眼角闪过一丝泪花。
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扬小军,林小冬坐在车子里抽着烟等他,十来分钟后,扬小军出了来,脸色不是太好看,脸颊上还有鲜红的一道掌印,林小冬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扬小军强颜一笑,“我以前的老大就关在这里,顺道也来看看他,我说我现在承包了水库,不去搞那些歪门邪道了,挨了他一巴掌。”
林小冬拍了拍扬小军的肩膀:“有些人要讲感情,有些人就不要讲感情了。你的过去就像是毒瘾一样,戒了还不行,还要抵挡得住外界的诱惑,如果你真的想保持现在的生活状态,我建议你不要再跟以前的那些人有任何的接触。”
“我知道了师傅。”扬小军这些日子过得还是挺安心的,不像以前只知道打架斗殴,更重要的是,他的改变换来了村民们的友善,那种感觉是他以前所不曾有过的。
“小军,你那么鱼塘不会就这么养鱼吧?太浪费了。”看了兄弟,觉得他还不错,林小冬也就放下了心,心情好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扬小军一边发动车子出来一边说:“不养鱼还干什么?”
“搞个垂钓中心啊,同样是卖鱼,性质不一样,你要是想搞,我帮你宣传宣传,现在的人就喜欢这个调调,不过你要搞出特色来才行。”
“特……色?”扬小军把这个词分开来念,完全领会错了意思,“师傅,在这里做这行能行?再说我也没有货源啊。”
林小冬一个爆栗弹过去:“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得了,我也懒得跟你解释那么多,这么着吧,回头我找朋友帮你策划策划,几十亩的水面不利用太可惜了。”
经过青水乡的时候,林小冬打了个电话给高大朋,高大朋的休闲垂钓中心搞得还是挺红火的。虽说领导干部不许自已搞个体,但是村支部书记的要求就是带头富、带民富,高大朋这么做还是符合规定的。
接到林小冬的电话,听说他马上到青水乡,高大朋马上表示在村头的高速公路入口处等他。以高大朋的意思,是要留林小冬喝顿酒的,不过林小冬的目的是向高大朋取经,结果高大朋非但没把林小冬留下来,反而被林小冬带到了黄阳去。
眼看快要过年了,垂钓中心自然没多少生意,高大朋很开心林小冬还记着他。车上林小冬为二人介绍了一下,说扬小军打算建一个垂钓中心,让他给参谋参谋,高大朋很谦虚,说参谋不敢说,等到了实地看看怎么搞。
天黑之前到了扬小军承包的水库,高大朋顺着水库走了一圈,说这里的环境比他那儿好多了,不但水库大,还靠山,完全可以打农家牌。
在水库边的小屋里,高大朋简单说了一下自已的设想,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漂亮点,投资也不小,初步估算一下,得要五十万左右。扬小军当场就吓了一跳,五十万啊,一个肾才三十万。
林小冬表示钱这方面他可以想想办法,高大朋就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他也可以参一股,林小冬说,这可不保证能赚钱,到时候赔了别怨天怨地的。
最终的出资比例是高大朋二十万,林小冬二十万,扬小军十万,林小冬本来是不想参股的,他的意思是借给扬小军十万,不过扬小军说,万一赔了他还不起,林小冬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参股,其实他是想好了的,无论是不是参股,这二十万都算借给扬小军的,挣了钱,他只拿二十万本金回来,万一赔了,他也不要扬小军还。当然,这些话他心里有数,是不会说出来的。
高大朋做过这个,很有经验,不过快要过年了,要实施也得等到春节之后,正好可以趁这段时机好好酝酿一下,争取早一点建设完成。
这些表过不谈,且说林小冬回了家,把看小黑的事情向父亲说了,林中国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说这也算是人生经历,希望经过这件事以后,他能够吸取教训。
眼看着进入腊月中旬,县纪委的动作骤然加快,连林小冬都被蒙在鼓里,一天夜里把原村建站长周亚带走谈话,第二天一早,镇长成克军、副书记冯士柱也相继被县纪委带走。他们两天没能回得来,这证明他们是出不来了。
一时之间,黄阳镇是议论纷纷,而随后镇纪委、县纪委都收到了对成克军的检举信。信中例举了很多成克军索贿受贿的情况,这些林小冬一概转交县纪委。
由于成克军被纪委带走,他那一帮势力顿时恐慌了起来,孙乾坤借机整顿人马,暂时书记、镇长一肩挑,副书记分管的工作也暂时由林小冬分管,基本实现了对黄阳的控制,左明星也如愿地坐上了计生站站长的位置。
父亲要去京都的事情,林小冬是知道的,只是眼看着快过年了,镇里的事情虽然没有多少,但是由于出了镇长、副书记都被端掉的情况,有些事情压在林小冬的身上还是比较能脱身。
幸好孙乾坤对林小冬是青睐有加,特批了他一周的假期,这个假还可以延长,反正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过年,至于说什么慰问贫困户等等面子工程,多林小冬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了春运,要想赶到江陵去再坐火车或者高铁显然不现实,于是林小冬在网上订了两张机票,当然,去江陵还是扬小军开车送他们。
到了机场,人满为患,人头攒动,处处洋溢着浓浓的春节气息,林小冬还是头一回坐飞机,心里有些打鼓,倒是父亲林中国显得风轻云淡,林小冬就显得很好奇。他对老爷子算是知根知底的了,生活的圈子基本就在村子里,去镇子上都比较小,县城也是屈指可数,就别说江陵这样的都市了,可是老爷子一点都不怯场,完全没有乡下人的哆哆嗦嗦。
过了安检之后,林小冬和老爷子一起上了飞机,林小冬扫了一眼漂亮的空姐,低声问老爷子:“爸,看你这么轻车熟路的,以前是不是坐过飞机?”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是飞机,又不是飞船。”林中国看着窗外,似乎是在缅怀着些什么。
林小冬忽然觉得此时的父亲似乎有点不一样了,根本不是那个坐在角落里晒太阳的小老头。
“爸,你还没告诉我去京都干嘛呢。”在老爷子面前,林小冬就是个大男孩,问东问西的。
林中国转过头,看着儿子的脸,微笑着说:“去看望一个老朋友。”
林小冬瞪大了眼睛,老朋友?在他的印象中,自从自已出生,父亲就没有离开过家,他居然在京都有朋友,不过想到父亲不凡的身手,他隐隐觉得在父亲的身上应该深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老朋友男的女的?”林小冬很是八卦地问了一句。
林中国把头靠过来:“趁着飞机还没起飞,你是不是想试一下飞的感觉?”
林小冬就乐了,竖着大拇指道:“爸,您隐藏得够深的,我怎么以前就没感觉到您老的幽默呢,敢情一直都装憨呢。”
林中国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