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真是语无伦次,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正事儿没说,全说废话了,我一细想其实就是心里不舍的感觉,我本来是下定决心想去的,可现在真正要去的时候,好像有一万个理由不想去,你别担心我不会去,反正我一定会去的,我就是舍不得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法兰克福,就好像之前离开祖国来到法兰克福一样难受……”
朱沪说着着,声音有些颤抖。
瞬间,朴京觉得很难受,他觉得不应该让兄弟去体验这种难受的别离,就连朴京自己,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他想起了多年以前离开祖国,来到欧洲时候那种难受的感觉。
既然难受,那为什么要离开呢?他不仅在心底里反问自己,为了生存而本性使然,还是为了欲望而奔走,在朴京心底里,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为了生存,也不是为了欲望,也不是什么崇洋媚外,更不是假惺惺的来这里寻找什么所谓自由自在。
这完全是命,漂泊无定的命。
“我懂你,我和你一样。”朴京在平静的听朱沪唠叨完之后,深情的说。
“别再说那些肉麻无比的话了,大家都是有家有室的人,要是我们的妻子在旁边,肯定会有误会的。”朱沪调侃道。
朴京话锋一转,说道:“到香港那边,先别急着投资,买两套房屯着,准没错,现在香港的放假还在上升期,虽然现在已经是宇宙最贵了。”
“宇宙最贵?你可真是有意思,支撑那里房价的基础是什么?”朱沪问。
“那当然是那里密集的人口和高收入咯,那里的房价不敢跌的,跌了会死人的,就好像金融理财产品一样。”
朱沪疑惑的问:“这么厉害?”
朴京信誓旦旦的说:“没错,是这么厉害。”
朱沪高兴的说:“好兄弟,我信你不会错,之前我信你,现在算是发达了,我这一回去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实际上,我打算到香港过渡一段时间,然后回到内地,我爸说他到合适的时候,会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我们还能回去吗?我们被当做是逃避者,在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候离开,却在祖国变得蒸蒸日上的时候回去,会不会被人鄙夷?”朴京突然说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说了这么一个尖锐、敏感的话题。
朱沪平静的听朴京说完,然后说:“别想这么多了,别人怎么想,我们管不着,我们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如果每天都关注别人说什么,那是很累的,活的不自在,那叫做为别人而活,我们这些漂泊海外的人,靠的是自己,而不是什么趋利避害,少看些网上的东西了,很多垃圾信息,真不知道以后如果互联网信息越来越多,人会变得何等弱智。”
很少听朱沪这样认真的说这种有哲理性的东西,朴京觉得眼前一亮,他没有想到朱沪平日说话总是生活气息浓重,现在能说出这种触动心灵的话。
“也对啊,我们在乎别人说什么,那不得累死。”
朱沪在通话末了说,他的餐厅现在整体的出售,套现不少,在当地小有名气,甚至有伦敦金融城的基金公司主动联系朱沪希望他能投资,毕竟以现在朱沪的资产,即便抛去税,那也是八千万欧元的小富豪了,这些伦敦金融城的投资银行和基金公司虽然管理的资产大都是上亿的,但对于这种新晋的富豪,他们可谓是来者不拒,只要有钱投进来就好。
朱沪说,他准备拒绝这些邀请,他要按照朴京说的,去香港买房。
朱沪的婚礼最终是在他家举行的,除了朱沪和安娜的亲戚之外,来人大都是朱沪的生意合作伙伴,安娜的公司同事等等,有华人,也有欧洲人。朱沪身着中山装,而他的妻子安娜则身着中式的秀禾服,这些都是朴京托张一军在广州那边定制的高级婚服,现在广州那边的婚礼服做的很不错。
安娜的父母和客人们聊得很开心,在聊天的间隙还唱歌跳舞,深情的意大利歌舞让朴京隐约想起了《教父》一开始的时候欢快的场面,似乎今天婚礼的主角不是朱沪和安娜,而是安娜的父母,今天他们女儿举行婚礼让他们很开心,今天人不多,却很热闹。
朱沪家的别墅后院被六桌酒席塞满了,虽然是中式圆餐桌,不过菜品很多样,有中国菜、意大利菜,还有法国菜,这种多国菜品聚集在餐桌上是堪称视觉奇观,不会使用筷子的人用刀叉,他们和会使用筷子的客人坐在一起吃饭,也是一个让朴京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朱卫国和安娜的父母在餐桌上用英语聊天的场景很有意思,安娜的父母的英语发音很奇怪,反正朴京是听不太懂,大概朱卫国也听不太懂,不过他们依旧聊得很开心,安娜的父母在说英语的时候就像说意大利语一样频繁的使用手势,朱卫国大概是出于礼貌,也跟着比划手势,场景让朴京一直想笑,可他还是忍住了。
在婚礼上朴京一直没机会和朱沪聊天,朱沪和安娜一直在和别的客人聊天,他本来觉得带着婚礼之外的事情来人家的婚礼上,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但听说朱沪准备在婚礼结束后三天之后就去香港,朴京一算,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不得已把这个事情带到婚礼上来。
今天是人家的大号日子,当然不能唐突的在人家的婚礼上说这些事情,只能寻找合适的时机,但这个时机并不好找,朱沪又要忙着招呼客人,待会儿还要喝酒,朴京只能静待时机,从伦敦来法兰克福参加婚礼之前,朴京一直想着要不要在婚礼开始之前告诉朱沪这个消息,不过他一想,还是放弃了,因为在婚礼之前,他一定忙得不可开交,这样打扰他,真不是兄弟所为。
酒宴开始没过多久,朱沪就开始敬酒了,华人客人对于这项礼仪倒是能接受,也举起酒杯回敬,可欧洲客人,就有些蒙了,他们喝不惯中国的白酒,又不习惯在吃饭的时候喝威士忌之类的烈酒,只能用葡萄酒代替,而这里没有高脚杯,只有中式酒杯,用中式小酒杯盛葡萄酒是一件有些搞笑的事情,这大概是中体西用或者西体中用的一个范例,或者说这是文化的碰撞。
朱沪端着酒杯朝朴京这一桌过来,很明显,他是来向朴京敬酒来了,朴京本想拿分酒器往小酒杯里倒一杯,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他干脆直接端起分酒器站了起来。
脸上红了一圈的朱沪说:“老兄,我今天太忙了,这才过来和你打招呼,我一看你眼神就知道你想和我说事儿,你等我把酒敬完再说,来,先喝一杯,这茅台酒还是你帮我搞过来的呢,你可得赏脸多喝点啊。”朱沪看到朴京端的是分酒器,而不是酒杯,很诧异的说:“兄弟,你可真够意思的,我用小酒杯,你用分酒器,果然是好兄弟。”
朱沪说着,把小酒杯放在桌上,拿起在一旁负责倒酒的安娜手中的分酒器,又拿了一瓶桌上的茅台把分酒器加满。
朴京一愣,心想,朱沪怎么知道自己有事相对他说,真是神了,难道朱沪已经掌握了高级的察言观色能力,还是掌握了什么读心术,朴京只能坦然的说:“明白,大喜日子,开心是最重要的。”端着这一杯茅台酒,他心里还是害怕了,现在朱沪真是兴头上,要是说要干杯,那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