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很少听你这样诉苦啊,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不怕任何困难的战士呢,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这就让你垂头丧气成这样了?你要搞公司,就得能承受压力,想当初我来德国的时候,一穷二白的,当导游,那时候德语都还说不利索呢,德国这地方包容性又不太好,那段日子我也挺过来的,老兄,别怕,有我在呢。”朱沪嘲讽中带着安慰说。
“说夸张一点,公司改革事情,不改革,长此以往公司要完蛋,改革,说不定短时间内就完蛋了。”
“完蛋就完蛋,我就没见过不会完蛋的公司,别看现在这些公司风生水起,长命百岁的,总有完蛋的那么一天,你想这么多干嘛?要说挺不过这么一关说明你干不了这个,趁早完蛋的好,否则未来让你苟延残喘,痛苦良久之后再完蛋,你损失和精神痛苦更大,你这家伙现在怎么老想这么多干嘛?干就忘了,怕完蛋别开公司啊!”朱沪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这种视死如归的决心,朴京还是头一次见到。
朴京在电话中沉默了,朱沪恢复平静说:“行了,我说话重了点,你放宽心吧,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虽然我是被你强行拉上船的,不过上了船,那就得同舟共济。”
“我现在后悔拉你这个好朋友入伙承受压力了。”
通话在一阵寒暄中结束了,朴京这些天被公司改革弄得焦头烂额,公司架构建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改革,从人员管理、配置,再到工资福利和后勤保障,小到公司的硬件、软件资源配置都需要大量的改革,现在正在等待最终的颁布,现在想来,搞一个公司的改革都如此让人感觉棘手,要是换做再大的组织……那将何其困难,看来,那些革命者,还真不是一般人。
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朴京想到这句孙子兵法里的句子,颁布命令的时候要怀柔而温和,一旦命令发布,那就要坚决执行了,新的制度颁布,不能太过激烈,要有弹性机制,可一旦制度颁布,那就概莫能外的执行了。
腾里毅和井上宏次参与制定的新制度里有一条让朴京印象深刻,那就是拟定公司身着统一的无差别制服,佩戴胸牌,而且身为公司创始人的高层需要和普通员工一样公开工资,开通了意见箱,这种只有在政府里才会运用的制度,被两个日本人运用到了这种私人企业里着实让人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腾里毅的一句话让朴京明白,一家优秀的企业,如果不让员工感受到这种公开透明和平等的感觉,就无法让员工找到归属感。
在新的制度颁布的前夜,朴京罕见的失眠了,作为公司目前的最高负责人,这个新制度只能由他来发布,而且是在员工大会上发布,李冰联系了印刷厂,把公司反复修改的制度印成了册子,准备发到员工手里,这种纪律部队式的管理方法和讲究浪漫的欧洲企业制度比起来,现在看起来,还是让人感觉和这片土地的风格不搭,像简皮耶希说的那样,这个像是联合国一样的公司,颁布这种从头管到脚的制度,员工反应究竟会如何呢?
这一天终将到来,朴京还是在失眠了一个小时之后睡着了,他想,无论如何,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即便天气预报说明天是阴雨绵绵,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海明威《太阳照常升起》虽然并不是这种感觉,不过他很喜欢这本的字面的另外一种意思,“太阳照常升起”里的“照常”有的时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永恒,一切照旧,按照现在流行的宇宙大爆炸理论,宇宙只会一直膨胀下去,最终冷却到太初状态,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朴京心想,没什么值得让自己失眠的,即便失眠,也改变不了什么,该如何,一切照旧常,所以还是睡着了。
所以今早宣布这么重大的结果,朴京坐在简易的会议桌前还对睡觉这事情意犹未尽,大有一种这无所谓的感觉,可他看了一眼一脸严肃李冰正在翻看公司制度手册初稿,突然意识到,今天这个会议,或许会得罪很多人。而两个日本人也一脸严肃的坐在朴京和李冰左右两边翻着资料,就像经历大考试一样。
一般来说有个惯例,开会的时候员工先到场入座,而管理层或者领导后入座,而现在朴京的这个会议管理层除了朱沪这个总经理之外全都到了,而员工才稀稀拉拉入场,这到符合欧洲这边浪漫的工作氛围,不过,在腾里毅和井上宏次看来,这简直不可理喻,他们现在正在公司制度初稿上哗啦啦的写着什么,朴京猜测这可能是在记录情况和补充制度。
有意思的是现在离既定的开会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既然还有员工没有入场,而且在朴京粗略算下来人数还不少,他这时候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放羊式的作息制度,现在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或许是因为在两个日本人的洗脑之下,他认为严格的管理制度才能让一家公司保持长期前进的动力。
按理说,两个日本人虽然是来帮自己搞公司架构的,现在虽然供职于拓疆,不过在朴京看来,他们属于局外人,可这两个日本人一丝不苟的按照朴京所制定的上下班制度来执行,从来不迟到早退,持续了这两周下来,实在让人叹服,这两个日本人自从来到法兰克福之后从来没有外出逛逛,朴京和他们聊过,他们这是第一次来德国,之前只去过法国和英国。这样一心投入工作的态度,着实让朴京佩服,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异域风情所吸引,到处走一走也无可厚非,可这两个日本人来到这儿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公司范围。
“现在还有两个员工没有来,他们属于技术部门,怎么回事?”腾里毅突然用质问的口吻问朴京。
这一下着实问住了朴京,他面露难色的说:“这个,我还不知道。”
井上宏次倒吸一口凉气后说:“我看公司制度还不够细化,这开会的制度,也应该确立下来,这里的员工太过散漫,这样可不行,这样下去会影响到公司的很多事情,想象一下,今天这样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会议都是这样的态度,那重大的技术攻关,将会怎么样?难以想象,要是在田宫公司,出现开会迟到而说不出正当理由的员工,还能留在公司。”
最后两个员工有说有笑的端着纸杯咖啡进来,丝毫没有一点紧张感,而现在距离既定的开会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
这两个员工朴京有印象,两人都是技术骨干,而且其中一个负责底层程序语言的关键技术。
或许大家都认为这种公司改革的会议只不过是让大家再规矩一些的会议,不是真刀真枪,动真格的会议,所以整个会场显得很随意,小声的闲聊变得越来越大。
井上宏次倒吸一口凉气后说:“这样的会场,身为公司管理层的朴先生,就不管一下吗?”
朴京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巨大的管理漏洞了,虽然在公司创立之初大家干劲都很足,不过管理上虽然有制度和方法,却没有多少真正实施的,朴京拿起话筒,咳嗽了一声后说:“请大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