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京笑着对正在端菜的纹身老板说“来咖啡馆没点咖啡,全点午餐,真是奇怪,贵店可真是多元化经营的典范。”朴京这才说完,就觉得自己在瞎卖弄自己这些天看的管理学书籍了。
纹身老板笑了笑说道“如果我要和那些本地的传统咖啡比味道,那我一定输了,人家那可是上百年的技术传承,而且文化氛围厚重,我们这种异乡人咖啡馆只能搞多元化经营,吸引只是尝个鲜的游客,我向游客打听过,那些高级咖啡馆的服务态度不好,而且还贵,甜点单一。”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你来自哪里”朴京用德语问。
纹身老板直接用流利的普通话笑着说“虽然我已经入了德国籍,不过,我还是中国人,我也感觉和你似曾相识,但都是记忆碎片,这个拼图太难拼,我想不起来了。你一说话,我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在法兰克福这种地方看见同胞,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很多时候我在想,自己这艘孤独漂泊的船很少遇到和自己一样插着五星红旗的船,今天算是遇到了。”
“我见过不少的同胞,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同胞,可他们似乎羞于自己的船上插五星红旗,有的人说自己是美籍华裔或者什么英籍华裔,我最鄙视这些人,就是在自己的船上插他妈的美国星条旗和英国米字旗,做作”纹身老板义愤填膺的说。
两人这么一聊,两人瞬间都感觉很投机,所以纹身老板干脆让那个脸上戴着塑料花笑的德国女服务员倒了一杯茶坐在朴京对面,两人聊了起来。
朴京心想,咖啡馆喝中国茶,这个纹身老板和他本人一样不拘一格。
“你的德语流利到听不出口音,简直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您学过德语吗”朴京一边吃意大利面,一边说。
“都是环境逼出来的,我的德语是过来这边之后学的,多年积累下来,也就变成这个样了,都是些日常交流而已,现在中国游客多了,几乎用不上什么德语,甚至连买菜都用不上,也就是是和本地人交流一下而已,比如那个女孩,和东欧来的打工仔直接只能说英语。”纹身老板笑了笑,喝了一口茶。
一时间,两人突然感觉没什么话好说了,要是问家底,那是不礼貌的。
纹身老板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微微一笑,说道“慢用,有空来坐坐,异国他乡的,遇到同胞都是朋友。”
朴京细数之前在西班牙、意大利被同胞坑的经历,听见这句话,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即便这种话,他听过不少。
朴京草草解决了这些味道一般的意大利面和炸鱼,分开放下了餐费和小费。
离开前,朴京看见纹身老板在收银台上记录着什么,两人对视微微点点头笑了笑,朴京推开门离开之前,在无意识状态下转身对纹身老板说“你是朱沪”
朴京话音未落,纹身老板惊呼“你是朴京”
如果说朴京之前的经历是在进行奇幻漂流,那今天注定要在奇幻漂流的历程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多年以前,和朴京关系最为要好的高中同学朱沪几乎是用失踪的方式从朴京的记忆中消失,那时候朴京在朱沪消失的前三个月几乎每天上学,都会想起他,都会想起这个在同学眼中的土豪乡绅之子带他去肯德基、游戏厅这样的高消费场所,神奇的是这个同学眼中的土豪乡绅之子学习还挺好,这在同学眼中也变成了另类,逛游戏厅,还能学习好,简直是集齐了被人嫉妒的元素于一身。
或许是因为这样,在学校传言朱沪的父亲和朱沪暗恋的音乐老师发生婚外恋之后,许多同学落井下石的在他背后说闲言碎语,不过那是的朱沪心理素质强大到不像一个中学生,而是一个精神贵族,他根本视别人的无端言论为过眼云烟,真正让那时候学习成绩很好的朱沪变了一个人的,是那些闲言碎语被证实了,他亲眼看见父亲的出轨,音乐老师的自杀,最终让这个精神贵族实现了转变,学习成绩直线下降,抽烟,更加频繁的出入游戏厅。
消失在朴京事业之后的再度出现,让朴京温存的记忆再次呈现,朴京坐在朱沪面前,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许是因为多年未见导致的陌生,还是一时思绪万千,总之两人再次以同学朋友坐在一起,而不是以顾客和商家身份坐在一起的时候,不再能谈笑风生。
“现在在哪儿混呢”朱沪终于打破了窘境。
朴京松了一口气后说“我现在在米兰做买手,也就是为国内的客户买海外商品。”
“挺好的,我现在就开开咖啡馆,遛遛狗,每天小日子马马虎虎,饿不死,也吃不饱,总之就是温饱能将就,开餐馆就一个字,累,幸好德国人在吃的方面简直未开化,吃的简单,否则简直累,我随便搞了几本烹调书就胡乱学了一下就能开餐馆了,也没让善于开餐馆的华人丢脸。”朱沪打开了话匣子,多年以来,他的说话风格还是没变,依旧是自我嘲讽加嘲讽一切。
“我看你这咖啡馆挺有趣的,咖啡算是副业。”朴京笑着说。
“连副业都算不上,我的主业就是餐馆,我这里的咖啡都是速溶咖啡,不像街头那样是手磨咖啡,我可没钱请那样的咖啡师,你看我这儿的员工,都是来我这里学习经验的,那个德国女孩,叛逆问题少女,刚从感化院出来,虽然改造的不错,可那叛逆的气息依旧浓重,要是我不严厉一些,她就成我的老板了,还有那几个东欧小伙,我怀疑他们都是帮派内斗后跑路过来的,看什么都一副鸡贼相。”朱沪说着,在裤兜里翻着什么,似乎想抽烟,不过现在德国公共场所禁烟,他想了想,又把手拿了出来。
“能盘下这城里这么大一家咖啡馆,用事业有成来形容好像不够,应该叫功成名就吧。”朴京说着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咖啡馆,那几个朱沪口中所说的员工正在角落里说笑。
朱沪像是赶走什么似的挥挥手后说“这是我爸一来到德国就盘下来的,起初这里是一家中餐馆,不对,应该叫几家中餐馆。”
“几家中餐馆”朴京好奇的问。
“没错,一开始是火锅店,为外国人改良过的重庆火锅店,这种重口味火锅一开始挺新鲜,本地人都喜欢来吃,可渐渐的新鲜劲儿过去了,火锅店做不下去了,我爸想着又做港味茶餐厅,还专门从香港找来了师傅,一开始老外很喜欢这种中西结合的味道,特别是丝袜奶茶,菠萝油和等等港味甜点现在我们店里还有呢,不过港味茶餐厅生意也是火了一阵子之后也不行了,后来开了中餐馆什么的都不理想,所以干脆打着咖啡馆的旗号开餐馆,虽然客流量少了,不过旅游旺季的时候,我这儿可是全街区生意最好的,我算是挺过来了。”朱沪眉飞色舞的说着,和刚才说的“解决温饱”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