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说到了人民币国际化,这个话题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事儿跨越有些大,我一时半会儿没联系上来,或许这就是因为我的思维深度太过浅薄的缘故吧。”
“漂哥,我们在和美国华尔街那些投行打股票战争的时候,是不是总感觉力不从心,时刻受制于人呢”
“没错,我们总感觉对方有源源不断的弹药和补给进来,我们总是杀敌三百,自毁一千的节奏,要不是张一军从香港那边紧急调拨资金过来,我们现在已经被各大银行追债了。”朴京说着,仍然感觉心有余悸,那段不久前的回忆,现在想来,依然会有一种心脏吊在嗓子眼儿的感觉。在获得胜利之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因为这种胜利是一种惨胜,一种一方面胜利,其他方面输得很惨的胜利,这比在过山车上呆一个月还要让人难受。
“我之前就想过原因,原因在于手里的这玩意儿。”周住说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一百美元。
“美元一百美元本杰明富兰克林”朴京一头雾水的说。
“刚才我就说了,人民币国际化程度很低,所以和现在事实上的世界通用货币美元比起来,太过弱势,虽然现在我们正在积极的通过香港,通过各大人民币口岸,拓展人民币的国际化程度,可是和强势的美元比起来,还是太过弱势,现在的欧元如此强势,人民币现在的国际地位甚至不如英镑和日元,更别提和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货币的欧元和如日中天的美元相比了。”周住说着,丝毫不像一个身患重病的病人。
“老弟,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我们之前说的股票战有什么联系。”朴京接不上话,面露尴尬的说。
“跨度的确大,不太容易察觉和联想,况且这是我的妄人妄言,股票最根本的单元是货币和债券,要和你这样卖关子就没意思了,我是说,我们拿人民币资产和美元资产干仗,那始终就像用石头和木棍和机枪大炮干仗,最好的结果,只有惨胜。所以,我们如果哪一天要在股市上打赢美国佬和华尔街,只有一条路子,人民币取代美元。”周住说完,虚弱的喘起气来。
朴京见状立刻把呼吸管接到周住的鼻孔里,他这才缓解过来。
朴京又坐了下来,本来他想转移话题,可满脸虚弱苍白的周住眼神里等待着朴京说实话,而不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而敷衍,朴京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老弟,之前我也看过不少经济学的书,我总感觉要用一国的主权货币去称帝,成为世界货币,我觉得是不可能的,英镑不可能,美元不可能,人民币也不可能。”
周住睁大眼睛问“哦何以见得”
朴京又开启了自己的背书模式,滔滔不绝的背了起来“想必五年前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蒙代尔的一个著名理论叫蒙代尔不可能三角,或者叫什么三元悖论,你早就耳熟能详了吧这位欧元之父是因为对不同汇率体制下货币与财政政策以及最适宜的货币流通区域所做的分析使他获得这一殊荣,至于这是说些什么,我纯粹就是把这些玩意儿背了下来,不好意思,说了半天废话,我说的重点是他所谓的不可能三角,一个国家不可能同时实现资本流动自由,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和汇率的稳定性。”
周住虽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可在氧气管的支撑下,又恢复了些许元气后说“我有些明白了,蒙代尔在前人那儿发展出来的三元悖论,有经济学家评论过,资本的完全流动性不能同时实现,最多只能同时满足两个目标,而放弃另外一个目标。嗨,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另一个理论,叫特里芬困境,意思是说任何一个国家的货币如果想充当世界货币,则必然在货币的币值稳定方面处于两难境地。”
“一方面,随着世界经济的发展,各国持有的世界通用货币增加,这就要求该国通过国际收支逆差来实现,这必然会带来该货币的贬值,悖论在于,作为世界货币又必须要求货币币值比较稳定,而不能持续逆差,从逻辑上来说,这是矛盾和不可能实现的,美元作为世界货币必将崩溃,意味着,妄图把一个国家的主权货币搞成世界货币,那都是以崩溃收场,对不对”周住说完,就像全身的力气耗尽一样,虚弱的靠在了枕头上。
“没错,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在钱这个事情上,别看人类发展的历史如此之悠久,可离真正的成熟和理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贪婪和霸权还充斥在货币里,那所谓的世界货币,永远不可能实现,就像自诩迈入文明社会的人类,依然无法消除歧视和嫉妒,巨大的贫富差距鸿沟依然存在,所以,我们还是别想太多了,历史的车轮自有其滚动方向,不用咱这些凡人操心。”朴京说完,看了一眼不时在闪烁的生命体征报警器。
“还有一个问题,张一军已经做好了接手我金融集团的所有准备,你愿意回国去新成立的金融部门任职吗”周住说完,生命体征仪又开始频繁的报警起来。
朴京之前还不明白,为何周住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去讨论那些悬在空中,虚无缥缈的问题,可现在,他明白了,这是一种执着的热爱,他的枕头下面,有三本书,两本是数学,数学书中一本是有关1995年费马大定理被证明过程的全英文版本,因为国内现在还没有如此之完整的证明过程,95年的时候周住就一直在自己研究费马大定理的证明,他对于费马大定理如何被计算机证明很感兴趣。
还有一本数学书是关于黎曼猜想的证明过程,这个问题一直悬而未决,虽然几度有人宣布证明,可后来被证实都是不严谨的。这本关于黎曼猜想的书居然是德文的,对于数学问题,周住从来都不会有语言障碍,因为国际通用的数学表达方式,他已经再熟悉不过。
还有一本书是蒙代尔的著作,那也是他一直很喜欢的经济学家,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依旧手不释卷,这三本书应该被他看过至少两遍以上,因为书籍蓬松而且外壳有反复卷折的痕迹。
朴京羡慕周住,他活成了朴京最想货成的样子,心无旁骛的研究一个自己挚爱的项目,就像一颗星空中的流星一样,只为达到一个目标燃烧自己的生命。
“把我的骨灰运回国,我双亲已逝,无兄弟姐妹,不想劳烦远房亲戚,只等让助理们把我送回故土。”周住在安息前如是说。
周住早就签署好把他的金融公司打包转移到张一军的多元化经营集团的准备,张一军在接手周住金融公司之前,就对内宣布将会给周住的金融公司高一规格的人员配置,足见他对金融公司的重视,此举虽然引起了他集团内部极大的意见,可他依旧力排众议,大力想要发展金融业,他私下向朴京透露,他在布局一个全新的,他认为会在未来成为主流的行业,手机支付,不同于国外成熟发达的信用卡行业,这是一种全新的支付方式,他预测未来的手机将会集成大量的功能,在人们生活中扮演更重要角色。
这种在朴京看来近乎科幻的畅想,让他不禁对张一军的艺高人胆大为之敬佩。